甘南•碎记
文/丰月


1


不只是九曲十八弯
两山的夹道，必有泉流的欢喜
而我亦有登高的欣悦，即使
在山之巅握不紧一缕山风的清凉
路过夏河，阅读辽阔
阳光和雨，是植入内心的词根
惟有诗语的俢饰，和草木的点缀
才可丰腴这富饶的山川
谁在吹笛，曲调里有翔宇鹰骨的硬度
在格桑盛开之地，我不说历史苍凉


2


我替牠昼伏夜出，将一处地名
植入记忆。在羚之城
我的短叹被一滴雨收藏
今夜，我就在广场聆听
米日拉巴佛阁布施的风声雨声
而我无畏，我有叠加的信仰
我有草木的兄弟，虫豸的姐妹
今夜，我在牠石雕的塑像前默言
远处有次生的丛林和葳蕤的牧草
我替牠出山，用清纯之眸凝睇人间


3


而我以心头的鹿撞，误入崎岖
洛克是人名，亦是路名
随水势山形，向上
以陡峭之名，览阅天景
拥堵，急迫，比之松林的肃穆
巉岩的冷静，我的嗔怒和怨怼
多么不值一提。流云飞渡劫难
雾岚处的人迹逼出开花的石头
在四千一百米的垭口，我替草木
和其间的生灵向涉洋而来的洛克致意


4


而我以岩羊的灵动抵达
群山环抱的扎尕那，光盖住群山
嵯峨之岩，有太阳的温度
在静院民宿，面对朴实真诚的主人
如蚕豆结荚，油菜献出黄金的质感
满眼的苍翠中，我手握记忆中的晚炊
回家，杯盏中有酒的醇香
和茶的氤氲，幸福不过如此
喧嚣之后，安静下来
一如落定之尘皈依于无言的山水


5


一座座山峰擎起永恒的日出
而我在眠眸内置放
蹲踞于山巅的孤鹰
傲娇、俊朗。这小小的山谷
雾生于山腰，流动、弥漫
龙形虎相，或如展翅的青鸟
这小小的村落，静谧、安祥
山外，或许人流正在拓展无限辽阔
而我在雨来之前的清晨
在人设的栈道，听一滴露坠地的脆响


6


沿一条河向上，群山之顶
在若尔盖我忽略拍照打卡的人群
极目辽阔，处汇聚更多的远山
在蓬勃的夏日，这无尽的草原
从不见老，湖泊中从来就不缺少
谈情说爱的水鸟。而人流匆忙如风
比之此处繁衍的草木和虫豸
我们更像是入侵者或是漂泊者
在更广义的视觉，我们居无定所
不可用主观的语言描述生灵的栖地


7


抵近黄河，我更像是一滴前世的雨
落地就能汇流，跃动如浪花
奔腾似野马，在她的九曲十八弯
恢复野性，咆哮、嘶吼
在她的水岸，我又像一株今生的麦子
听风、拨节，等宿命中镰刀咔咔作响
而我更希望像一枚落日
在暮色升起前与长河融为一体
暗夜里汹涌，在梦里澎湃
以一尾鱼的具体腾跃出龙的气象


8


郎木、拉卜楞，我以世俗之身
匆匆与佛塔擦肩，徜徉于这洁净山水
触及万物的灵性，慈悲自生
在善良面前，无由的悲悯一无是处
草木自在葱郁。风抚摸转经筒之上
时光留下的指纹，我们提及轮回
满山遍野的生灵都不能想起前生
我的红尘一直试图解读六字真言
而摘过花的手指掀不开历史册页
默言、冥想，渡劫的路了无尽头


9


生在青藏，路过你的草原
我的黑牦牛和炊烟一起生成风景
山峦折叠成秘境的词语，云是常客
以及在我俗眼中飞升成圣的雄鹰
在生与死之间，我的游荡如风
轻轻掀起雾之沙幔，卑微的沧茫
可以孕育出无边的辽阔，草芥
会擎起星辰的灿烂，在夜色中
我们都是赴火的蛾，遥远的前方
那些若隐若现的灯光充满诱惑


2024.7.25—28（9.8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