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刀断水水更流
——献给母亲林西香
晨曲里分明云端有手术刀落入白瓷盘子的当啷声
光阴一日开盘了
光阴的增值税开征交割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天人店里做活记做伙计
所谓永恒就是以少女为尺寸
把女人日取其半
永无宁日
我真的不习惯把夜空作为女人的肉体仰望
虽然我是夜空的高端用户
我的孤独不定期增值，但不赚钱
星星落入水里于落叶烂在一起的经理
旧日子，旧日子啊
躺着，歪着，竖着，横着
背着，抱着，打了牙含着
从蛇身上一片一片鳞揭下来
吃了云的生肉喝了石头的活血
月土为肚啊，癞蛤蟆哪有不想吃天鹅肉
大欢喜啊——钢铁工业，橡胶工业，能源工业很古老啊
这里面有远古毁灭的力量，福利和彻底崩溃沦亡的浮力啊
天意如此袭胸，丘峦丰乳泮瑞祥
我幽暗在骨髓造血干细胞
我又来了痴劲就把所有人抵押给一日开盘
看看，我们一日所得海拔，公积金，舍利子
冰雪聪明，冰雪青草，冰雪少女
我们每一日有半日是母系氏族
因此所谓岁月长流就是母亲如水
所谓永恒就是以母氏割舍世界永远不断
（写至此，哽咽难续，泪流满面）
抽刀断水水更流
水很矮，水很高，水很苦，水很甜
所有的水都要从脚到头流一回人间
都要在子宫里团聚一汪羊水
母亲不是土地，只是土地里的一眼井水
所谓永恒就是这眼水井死不瞑目
所谓永恒就是用水桶每日取水一半
永无匮竭
所谓文明就是母亲的面庞在水里看见自己唇齿间吐属的欢喜
看见花姐姐叫花，闻见香妹妹叫香
所谓英雄就是女人花满山
满山半夜——怎不叫人增值委内瑞拉
肉身之间柳暗花明春事深
吃灰眼明，所以我有干柴烈火哇哇哭闹
所以母亲身体越来越凉像秋后的月亮
从哪里剥出欢喜，从谁的皮里剥出肉星星
剥出心灵宝石啊——
我以这欢喜，这吐属
分割世界善恶分明也是永恒
永恒有两条边，两个尽头，有此岸彼岸
但有很多此岸彼岸——也在你的唇齿间
母亲是书信
竖心写的书信
你天天跟母亲在一起
天天说话也有一封书信需要开封默念
我有好多年不敢拉一拉枝头
枝头的露水颤抖一夜之间满山吐翠
少女丫头领着青蛙王子遍野撒野
冬天就生孩子了——看看的
怀抱美满啊——人还刚落地命就到达天上了
母亲的一半在云霄
所以啊，所谓永恒
就是以天取女人一半而无穷匮也
但也一定有，必须有，曾经有
九个太阳
如今它们的亡灵化作月光
荡漾在水上
旱地不荡漾，旱地荡漾
会是悲欢甚嚣尘上
会是薨成大水
大水流淌在尸体上
我们有忘川，有奈何桥，有黄泉
想一想——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是谁啊——
我分明听见晨光熹微中云端
有手术刀落在白瓷盘子里
每一天我们都跟天空有割舍
有寻觅，有替换，有选择
有格式，有开始，有文件
有设计，有插入，有布局
有审判，有增值税开征
母亲和父亲分工明确
母亲说，天空白云温柔
但那不是我的慈悲
母亲只管地上水井里的倒影
一直晃，晃出你的面容，你碎银子的欢喜
一桶一桶的赶趟
弱柳扶风
水跌跌撞撞我们一起走
我记得我的心意美满
四面八方香气四溢
那是我与母亲割舍
的生气，一股生肉的气息
2020年4月20日，母亲节第二日，11:55
【作者简介】 ：上官南华，诗歌写作者。1965年立春出生于山东五莲县松柏镇贺家店子村，《青藏诗章》获2007年度人民文学奖，诗集《八声甘州》获第二届北京文艺网北京国际诗歌奖诗集奖，出版诗集《R城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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