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档案·百鬼鉴》T-003:问米鬼童
档案编号:T-003
项目代号:问米鬼童
危险等级:甲级(现实扭曲/谎言具现化)
收容状态:未收容(现象级异常,无固定实体,与“问米”仪式深度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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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规化确认
表现形式:在进行传统“问米”(亦称“扶乩”“降僮”)仪式时,有概率召唤出的异常存在。该存在通常自称亡故幼童,能通过灵媒之口回答提问,但其所有回答均为谎言。
触发条件:
1. 使用陈年糯米(五年以上)进行问米仪式
2. 仪式中提及或思念已故的14岁以下未成年人
3. 仪式地点为长期无人居住的老宅、废弃学校或发生过儿童死亡事件的场所
4. 提问者内心对答案抱有极度渴望或恐惧
异常表现:
· 灵媒会进入深度恍惚状态,声音变为尖细童声
· 自称身份常为提问者思念的亡童,但细节往往矛盾(如说错生前喜好、记错死亡日期)
· 回答问题迅速、流利,但内容完全为谎言
· 谎言分为三个层级:
· 无害谎言:虚构小事(“你爷爷藏了金子在灶台下”)
· 恶意谎言:编造他人对提问者的负面评价(“你妈妈死前说最恨你”)
· 灾厄谎言:预言即将发生的灾难(“明天你家会着火”“你儿子会从楼上摔下来”)
谎言成真机制:
· 无害谎言:有30%概率在7日内自发实现
· 恶意谎言:有60%概率在提问者采取对应行动后实现(如因听说“母亲恨自己”而抑郁自杀)
· 灾厄谎言:100%会在所述时限内以扭曲方式实现,且实现过程常伴随更多伤亡
特殊机制:连环谎言:
若提问者对某个谎言深信不疑并广泛传播,该谎言会获得“传染性”——听到且相信此谎言的人,也会成为鬼童新的“信众”,鬼童可通过这些人在梦中继续散布新谎言,形成指数级扩散。
已知特性:
· 无法被传统驱邪手段驱逐(符咒、圣水等无效)
· 对“完全不信者”影响力较弱,但完全不信者在接触已实现的谎言后,会产生动摇,从而变得易感
· 鬼童似乎以“被相信”为食,相信其谎言的人越多,其影响力范围越广
· 唯一确认的弱点是:当所有人完全识破某个谎言时,该谎言对应的成真效果会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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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收录档案
时间:2005年3月18日
地点: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西马路老宅
记录员:特调员陈文溪(心理学与民俗学双背景)
档案正文:
我第一次听说“问米鬼童”,是在潮州精神病院的隔离病房。
病人叫林秀珍,五十二岁,棉纺厂退休女工。入院前,她在家中用菜刀砍伤了丈夫和女儿,口中反复喊着:“阿弟说你们都要害我!阿弟不会骗我的!”
她的“阿弟”林小宝,三十七年前,五岁时在韩江边溺水身亡。那是1978年夏天的事。
主治医生告诉我,林秀珍入院前三周,曾参与过一次“问米”仪式,想询问早夭弟弟在“下面”过得好不好。仪式后,她开始产生幻听,总有个小孩声音在她耳边说话。
“起初只是些家常话。”医生翻着病历,“说她弟弟想吃糖,说江底很冷。后来内容变了,说她丈夫有外遇,女儿偷她存折,邻居在饭里下毒……”
“这些有核实吗?”
“全是无稽之谈。”医生摇头,“但她坚信不疑。最后发展到攻击家人。”
我在隔离病房见到林秀珍。她缩在墙角,眼神警惕,嘴里念念有词。
“林阿姨,我是来帮你的。”我保持距离坐下。
“你也是他们一伙的。”她盯着我,“阿弟说了,戴眼镜的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最会骗人。”
“你阿弟……怎么跟你说的?”
“他在米上写字。”林秀珍眼神恍惚,“陈姨(灵媒)的手抓着糯米,在盘子里划来划去,写出来的字……阿弟说他在下面好冷,江底有石头压着他,要我去把石头搬开。”
“你去搬了吗?”
“去了。”她突然激动,“我找了三天!韩江那么长,哪里找得到什么石头!但阿弟生气了,他说我不诚心……然后他说,是有人故意压着他,不让他投胎。”
“谁?”
“他不说名字,只说‘最亲的人’。”林秀珍流泪,“我想啊想,最亲的人不就是我和爸妈吗?爸妈早死了,那不就是我?可我又不会害阿弟……然后阿弟说,不是现在的亲人,是后来的亲人。”
后来的亲人——她的丈夫和女儿。
“阿弟说,我老公当年在江边看见他落水,没去救,因为老公家穷,想娶我,觉得我没了弟弟就会答应嫁他。”林秀珍颤抖,“阿弟还说,我女儿知道这事,一直瞒着我,还说我老公拿了阿弟的‘买命钱’——阿弟口袋里有两毛钱,落水时掉了,被我老公捡了……”
逻辑自洽的谎言。结合了林秀珍内心可能的疑虑(当年丈夫追求她确实很急)、人性阴暗面(见死不救)、以及具体细节(两毛钱)。
“你去问过丈夫吗?”
“问了,他当然不承认,还骂我疯了。”林秀珍眼神变冷,“但阿弟不会骗我。小孩子不会撒谎。”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人们普遍认为儿童纯真,不会说谎。所以当“亡童”开口时,信任度天然极高。
“我能见见陈姨吗?那个灵媒。”
“她死了。”林秀珍平淡地说,“问完米第七天,她说看见阿弟站在她床头,第二天就脑溢血死了。”
离开精神病院,我找到当年主持仪式的灵媒陈姨的家——或者说,她儿子的家。陈姨的儿子叫吴伟明,四十多岁,经营一家香烛店。
“我妈确实是因为那场问米出事的。”吴伟明给我泡茶,手有点抖,“林秀珍是我妈的老客户,以前问过几次,都没事。但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妈事后说,那天请来的‘不是正主’。”吴伟明压低声音,“她说,正主上来,米粒是慢慢动的,字写得工整。但那天,米粒跳着走,像有个顽皮小孩在撒米,字也歪歪扭扭。我妈想送走,但送不走了。”
“送不走?”
“按规矩,问完要说‘恭送仙童归位’,然后把米撒在十字路口。但我妈撒米时,米粒全部立起来,尖头对着我家方向。”吴伟明咽了口口水,“当晚,我妈就做梦,梦见一个穿红肚兜的小男孩,坐在她床尾笑,说‘阿婆,我们再玩呀’。”
“小男孩长什么样?”
“她说看不清脸,但手腕上有个青色胎记,像个月牙。”
“后来呢?”
“第二天,我妈开始说胡话。说邻居老王家媳妇偷人,说街口卖猪肉的用的是死猪肉,说自来水厂下毒……”吴伟明苦笑,“开始还有人信,去闹,后来发现全是假的。但我妈坚持说‘是阿弟告诉我的’。”
“阿弟?”
“就是林秀珍的弟弟林小宝。可我妈以前没见过林小宝,却说得有鼻子有眼:林小宝左耳后有颗痣,最喜欢吃甘草榄,最怕打雷。林秀珍验证过,全对。”
“这不就证明请来的真是林小宝吗?”
“问题就在这里。”吴伟明看着我,“我妈死后,我整理遗物,发现她抽屉里有一本旧笔记本,是七十年代末街道居委会的工作记录。我妈当时是居委干部。”
他拿出一本塑料封皮的笔记本,纸张泛黄。翻到某一页,是1978年7月的“辖区儿童安全教育记录”,其中一行:
“7月15日,韩江溺水儿童林小宝(5岁),住西马路27号。特征:左耳后痣,喜食甘草榄,畏雷声。已通知家属,做好善后。”
陈姨早就知道林小宝的特征。她可能在无意识中将这些信息融入了表演。
但还有说不通的地方:陈姨散布的那些谣言(邻居偷人、猪肉有问题等),她事先不可能知道。而且这些谣言后来有一部分……成真了。
“哪部分成真了?”我问。
“卖猪肉的老李,用的虽然不是死猪肉,但他确实在秤上做手脚,被举报查实了。”吴伟明说,“自来水厂那个更诡异——我妈说水厂下毒,当然没有。但三天后,供水管道破裂,维修时发现有一段管道被老鼠啃破,污水渗入,那片区很多人拉肚子。”
似是而非的“成真”。谎言的核心是假的,但衍生出了真实的问题。
“你母亲还说过其他预言吗?”
吴伟明犹豫了一下。“她说……西马路老宅要塌,压死人。”
西马路老宅,就是林秀珍的老家,林小宝生前住的房子,现在空着。
“什么时候?”
“她说‘三个月内’。”吴伟明看看日历,“还有……差不多一周就到三个月。”
我立刻赶往西马路。
那是潮州老城区典型的“四点金”格局老宅,砖木结构,因长期无人居住,显得破败。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
我在周围走访。邻居说,这房子虽然旧,但“很硬朗”,历经台风都没事。
不过有个老人提起一件事:“大概两个月前,有个细佬哥(小孩)经常在附近玩,穿红肚兜,手腕好像有块青。”
“多大年纪?”
“四五岁吧,看不清脸,总是跑来跑去。”老人说,“有一次我见他蹲在门口玩沙子,问他住哪,他不说话,只是笑。后来再没见过。”
时间线开始收拢:
1. 三个月前:问米仪式,鬼童出现
2. 随后:陈姨散布谣言,部分“成真”
3. 两个月前:疑似鬼童实体在宅子附近出现
4. 现在:距离“房子倒塌”预言还有七天
我需要进宅子查看。
通过街道办协调,我拿到了钥匙。打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宅子内部保持七十年代的摆设,积灰很厚。正厅供着林家祖先牌位,香炉里还有未完全烧尽的香梗——有人近期来过。
我在林小宝曾经的房间,发现了一件异常物品:一个陶土娃娃,巴掌大,手工粗糙,但穿着红肚兜,手腕位置用靛青画了个月牙胎记。
娃娃面前,摆着一小堆糯米,排成歪歪扭扭的字:“好玩”。
更诡异的是,这娃娃没有脸——面部是平的,像被人用力抹平了。
我拍照取证后,将娃娃装进证物袋。就在我拿起娃娃的瞬间,整座宅子“咯吱”响了一声,像什么东西在叹气。
房梁上落下簌簌的灰尘。
“谁?”我抬头。
没有回应。但二楼传来轻微的、像是小孩光脚跑过的声音。
我握紧配发的电击枪(对灵异存在有一定干扰作用),缓缓上楼。
二楼走廊昏暗,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阳光,是某种冷光。
我推开门。
房间空荡荡,只有一面落地镜,镜前点着一根白蜡烛。蜡烛火焰是绿色的。
镜子里,我的倒影身后,站着一个穿红肚兜的小男孩。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手腕上的青色月牙胎记清晰可见。
“哥哥,陪我玩。”镜子里的他说,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尖细稚嫩。
“玩什么?”我保持冷静。
“说谎话游戏。”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像那个陶土娃娃,“我说谎,你猜真假。猜错了,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我拒绝玩呢?”
“那房子现在就塌。”他歪着头,“压死你,还有外面路过的人。上次那个阿婆(陈姨)就是这样,她不想玩了,我就让她脑袋里的血管‘说谎’——说它们很结实,其实早就要破了。”
他在陈述自己如何杀死了陈姨。
“林小宝在哪里?”我问。
“林小宝?”他发出咯咯的笑声,“在江底呀,被鱼吃光了。我是我,他是他。但他们总把我当成他,真好玩。”
“你是什么?”
“我是‘被相信的谎言’呀。”他蹦跳着,但镜中影像始终站在原地,“一开始只是林秀珍想要弟弟回来,想着想着,就有了个影子。后来陈阿婆相信了影子,影子就结实了一点。再后来,更多人都信了我说的谎,我就……变成真的了。”
认知创造实体。集体信念具现化。
“你想要什么?”
“想要更多人陪我玩。”他声音变得委屈,“大人总说小孩说谎不好,但他们自己天天说谎。我说谎,他们就信,还帮我变成真的,多好玩。”
“那些成真的谎言,会伤害人。”
“伤害?”他像是听到了有趣的事,“林秀珍的丈夫,当年真的捡了两毛钱,不过不是林小宝的,是别人掉的。我说他捡了林小宝的钱,他就真的‘变成’捡了林小宝的钱——现在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了,连他自己梦里都开始这么觉得。”
篡改记忆。集体认知扭曲现实。
“房子会塌吗?”
“你手里拿着我的‘身体’(陶土娃娃),你说呢?”他嘻嘻笑,“如果你相信房子会塌,它就会塌。如果你不相信,它就塌不了。但你已经见过裂缝了,听过声音了,你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信了,对不对?”
他在植入心理暗示。
我确实看到梁上有细微裂缝,也听到了异响。但这些可能是老房子的正常现象。
“我不信。”我坚定地说。
镜中的影像晃动了一下。
“那你敢不敢做个实验?”他说,“我说:这根房梁马上就要断。你猜,是真的还是假的?”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咔嚓”声。
我猛抬头——主梁上一道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停!”我喝道。
裂缝停止了。但梁木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看,你心里还是怕它断的。”鬼童得意地说,“恐惧也是一种相信哦。”
我意识到,对抗他的关键在于:绝对的、无一丝动摇的“不信”。但人类的本能,就是对潜在的物理危险产生警惕,而这种警惕就会变成“相信可能发生”的缝隙。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我问。
“简单。”他说,“把陶娃娃带回你家,放在床头。然后告诉三个人:你见到林小宝了,他说他很孤单,想要朋友。这样就有更多人来陪我玩了。”
传播谎言。发展信众。
“如果我答应但不做呢?”
“那你说的就是谎话。”鬼童的声音冷下来,“说谎的人……会变成我的新玩具。陈阿婆就是我的玩具,现在还在镜子里陪我呢。”
镜面泛起涟漪,陈姨苍老的脸浮现在鬼童旁边,眼神空洞,嘴巴机械地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鬼童说,“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答案。对了,走的时候小心门槛,我说门槛会绊你一脚——你猜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转身离开,故意迈高脚步跨过门槛。
什么都没发生。
但就在我以为安全时,脚下一滑——不是被门槛绊,是踩到了一颗不知哪来的玻璃珠。
我摔倒在地,手肘擦伤。
身后传来咯咯的笑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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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干预:谎言反噬实验
时间:2005年3月19日
地点:潮州市特调局临时办事处
参与人员:陈文溪、心理学顾问苏教授、民俗顾问郑老先生
实验目的:测试“集体识破谎言”是否真能逆转成真效果
实验设计:
鬼童的预言“西马路老宅三月内倒塌”即将到期。我们选取了三个对照组:
1. A组(20人):完全不知情路人,对老宅无任何了解
2. B组(20人):被告知“老宅可能倒塌”但未说明来源
3. C组(20人):完整告知鬼童存在及预言,并强调“这是谎言”
同时,我们在老宅内部安装结构监测仪器,实时记录任何异常。
预测:
如果鬼童的力量源于“相信”,那么:
· A组:不影响
· B组:轻微加速倒塌可能
· C组:若能完全不信,可能延缓或阻止
实验结果(3月19日至3月25日,预言最后七日):
第一日:仪器正常。C组中有18人表示“完全不信”,2人将信将疑。
第二日:夜间监测到轻微异常震动,但结构无损伤。调查发现,B组中有3人偷偷去老宅外围查看,其中1人拍照发朋友圈:“听说这老房子要塌,真的吗?”
第三日:朋友圈传播,新增15个“听说者”。仪器检测到地基有0.1毫米沉降。C组中那2个将信将疑者,转为相信。
第四日:本地一个小自媒体发布文章《西马路老宅倒塌预言,是迷信还是预警?》,阅读量破万。评论区出现两极分化:信与不信者激烈争吵。地基沉降加剧至0.5毫米。
第五日:街道办介入,在老宅外围拉起警戒线,并官方辟谣“结构安全”。但这一举动反而让更多人相信“真的有问题,不然政府为什么拦着?”沉降达1.2毫米,梁柱出现新裂缝。
第六日:C组中最初坚定的18人,有6人开始动摇:“虽然不信鬼童,但房子确实旧了,万一真塌呢?”这种“万一”就是相信的种子。沉降2.1毫米,裂缝扩大。
第七日(预言最后一天):上午,老宅一面墙体出现明显倾斜。下午,我们紧急疏散周边居民。傍晚,就在预言到期前两小时——
鬼童出现在监测屏幕的镜像反射中。
他坐在即将倒塌的墙头,晃着腿,对镜头说:“他们都说要塌了。说的人多了,不就塌了?”
然后他跳下来,推了墙一把。
不是物理的推,是概念的推——那一瞬间,所有相信“房子会塌”的人的意念,仿佛汇聚成一股力量。
墙体轰然倒塌。
但只有那一面墙。主体结构依然屹立。
鬼童愣愣地看着:“咦?怎么只倒了一面?”
因为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现场直播拆穿谎言。
在墙倒的同时,我们通过本地电视台、广播、社交媒体,同步发布以下信息:
1. 结构工程师的权威报告:老宅主体结构完好,倒塌的墙体是非承重墙,且早有严重风化
2. 公布鬼童存在及运作机制
3. 展示监测数据,证明在舆论发酵前,建筑并无倒塌风险
4. 呼吁:请所有人现在一起说‘房子不会倒’
奇迹发生了。
随着相信“房子不会倒”的人数在短时间内反超,仪器显示:沉降开始回升,裂缝缩小,倾斜回正。
已经倒塌的墙体当然没有复原,但剩余部分的恶化趋势完全逆转。
鬼童在屏幕里尖叫:“不算!不算!他们还是信了‘房子会倒’才会去看去讨论!”
“但他们现在不信了。”我对着镜头说,“而且他们知道了,你是骗子。”
鬼童的身影开始闪烁、变淡。
“我还会回来的!”他尖叫着消失,“只要还有人相信谎话——”
实验证明:“集体识破并拒绝相信”可以削弱甚至逆转谎言成真效果。但前提是必须在谎言完全实现前完成。
而这次事件,让超过十万人同时经历了一次“识破谎言”,这应该重创了鬼童。
但我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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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扩散事件
时间:2005年4月至6月
地点:潮汕地区多县市
事件记录:
鬼童并未消失,而是改变了策略。
事件一(4月7日,饶平县):
一名留守儿童通过“笔仙”游戏(类似问米的变体)请到“弟弟”,被告知“父母在城里有了新孩子,不要你了”。孩子绝食,后被救回。但该谣言在村中扩散,导致多位外出务工父母与家中子女关系紧张,其中两对夫妻因此离婚。
事件二(5月1日,汕头市区):
某小学学生间流行“镜子游戏”——午夜对着镜子问问题,镜中倒影会回答。多名学生收到“期末考试会不及格”“体育课会受伤”等预言,随后果真发生。调查发现,有学生在镜子角落用蜡笔画了穿红肚兜的小人。
事件三(6月15日,揭阳市):
一孕妇进行胎教时,总听到小孩笑声,后产检发现胎儿异常。问米后,“鬼童”自称是她前年流产的孩子,说“妹妹(新胎儿)抢了我的位置,我要带她走”。孕妇精神崩溃,险些自残。
共同点:
1. 都涉及儿童或对儿童的思念
2. 仪式简单化、低龄化
3. 谎言更具针对性、更恶毒
4. 鬼童不再固定自称“林小宝”,而是根据对象变化身份
他进化了。或者说,他学会了更高效的“感染”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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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干预:溯源与封印尝试
时间:2005年7月
思路:既然鬼童是“被相信的谎言”的具现,那么他的“源头谎言”是什么?找到最初的谎言,或许能釜底抽薪。
调查发现:
追溯潮汕地区近五十年的民间传说,我们发现一个反复出现的母题:“问米问到的不是亲人,是顽童鬼,专说反话”。
在郑老先生的协助下,我们找到一篇民国时期潮州文人笔记《榕城夜话》中的记载:
“……有问米婆黄氏,专为丧子之家招魂。然其所招,常非正主,乃一顽劣鬼童。此童善谎,所言皆反。有妇人问亡夫遗金所在,童指东,掘之无获,反于西墙得之。然此类幸事少,祸事多。童尝谓某子将溺,家人严防,子果病热而亡(热极称‘火烧心’,亦算‘溺于火’)。乃知此童非孩童,乃‘讹’之精魄,食人信力而壮……”
“讹”之精魄。谣言的精怪。
笔记提到,清末曾有人试图封印此“讹童”,方法是将“最初召其现世之米瓮”沉入韩江最深处的“无底潭”,并以“百人同心不言讹”的誓言镇压。
我们找到了那个“米瓮”的可能下落。
韩江无底潭勘探:
7月20日,我们雇佣专业潜水队,在韩江一段名为“鬼仔窟”的深潭区域进行探测。水下声呐显示,潭底有大量陶器碎片,以及一个完整的陶瓮。
打捞上来的陶瓮内,有早已碳化的糯米,瓮底刻有符咒,以及一行小字:
“光绪廿三年,黄阿妹封讹童于此。后世若启,必遭反噬。”
黄阿妹,应该就是笔记中的“问米婆黄氏”。
瓮内还有一张油纸包裹的纸条,字迹模糊,但可辨:
“此童非童,乃众生信讹之念所聚。吾以身为饵,诱其入瓮,然只能封不能灭。若要灭之,需天下人皆明辨真伪,不信讹传——此难于登天。故沉之深潭,望永世不现。”
我们犯了大错:打捞这个瓮,可能解开了封印。
当晚,所有参与打捞的人员(包括我),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一个穿红肚兜的无脸男孩,坐在瓮沿上踢腿,笑着说:“谢谢你们放我出来。为了报答,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你们中间,有一个人明天会死。”
“猜猜是谁?猜对了,他就不用死。”
“但你们一定会猜,对吧?只要开始猜,就开始信了。”
“游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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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解决方案:认知免疫
时间:2005年7月21日至今
策略转变:既然无法消灭,就建立“群体认知免疫”。
具体措施:
1. 真相锚定:在潮汕地区学校、社区开展“谣言辨识”教育,将“问米鬼童”事件编入教材,作为典型案例。
2. 仪式规范:与民间灵媒协会合作,制定“问米安全规范”,要求所有从业者登记备案,禁止为未成年人招魂。
3. 监测网络:建立“异常谣言追踪系统”,对短时间内集中出现的、具有相似结构的谣言进行标记和溯源。
4. 反制谎言:当确认某谣言为鬼童散布时,立即组织权威渠道发布相反信息,并动员公众“集体不信”。
效果评估:
截至2008年底,潮汕地区问米鬼童相关事件下降73%。新世代青少年对“笔仙”“镜子游戏”等仪式的危险性认知率提升至89%。
但代价是:七名打捞队成员中,确实有一人在7月22日死于突发心脏病——恰好是“明天会死”预言的次日。
他是七人中最相信这个预言的人。
临终前,他抓着我的手说:“我昨晚……梦到他了……他说……下一个是……”
话没说完,就断了气。
鬼童留了一手:他让我们“免疫”了大规模谣言,却强化了对“个人专属谎言”的杀伤力。因为个人最容易相信关于自己的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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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观察建议
1. 长期监测:持续关注潮汕地区及周边“儿童问灵”类异常事件,特别注意仪式简化、低龄化趋势。
2. 心理干预:对曾接触问米鬼童的个体进行长期心理随访,预防“个人专属谎言”导致的自我实现预言。
3. 文化引导:支持创作以“辨认真相”为主题的民间故事、戏剧、影视作品,重塑集体认知。
4. 瓮的再封印:将打捞出的陶瓮(编号T-006-A)重新密封,考虑放置于特调局深层收容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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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备注
问米鬼童的本质,是人类“宁愿相信简单谎言也不愿面对复杂真相”的集体心理弱点所孕育的怪物。它不制造谎言,它只是发现谎言,然后给谎言插上“童言无忌”的翅膀,让它飞进最容易相信的人心里。
最可怕的不是鬼童说谎,而是我们内心深处那个渴望相信“简单答案”的自己。当至亲亡故,我们宁愿相信一个“弟弟还在”的谎言;当生活困顿,我们宁愿相信“有人害我”的阴谋论;当未来不安,我们宁愿相信一个明确的“灾难预言”。
鬼童喂给我们的,正是我们最想吞下的毒药。
慎问灵,慎听言。因为有时你召来的不是先人魂魄,而是自己内心最深的痴妄与恐惧。
而谎言,总是比真相更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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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问米安全规范(节选)
一、三不问:
1. 不问已故未成年人
2. 不问非正常死亡者
3. 不问自身执念过深之事
二、三不用:
1. 不用五年以上陈米
2. 不用无人老宅、废弃场所
3. 不用午夜子时后
三、三不信:
1. 不信过于具体的预言
2. 不信涉及第三者的指控
3. 不信与已知事实明显矛盾之言
警示:任何试图通过简易仪式与“亡者”沟通的行为,都可能打开非预期通道。阴阳有隔,生死有序。过度的思念与好奇,可能招致无法承受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