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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崴 乌托邦
抑郁的合心镇
挣扎在晦暗时刻,我可以拒绝雾霾吗?
噢,这是顽固的角力,
被平庸之恶包围着,每一个人都像是哑子,
其实,他们都是盲人。
看不见我就算了,他们又闻到了面包味,
又听见了硬币碰撞面包的声音,
又在聋子剧院上演皮影戏——
那也是让我在黑暗的脚印中押注,
在把身体的皮囊抛掷出去,
像合心镇在问:“时间都去哪儿了?”
噢,一个春天的玩偶在跺脚,
既出于疲倦的二月,又要经过躁动的三月,
总是要在清明节祈祷和供奉,
难道时间不是沉坠的晚钟吗?
噢,晚钟在唐诗的记忆里骤然消失了,
甚至化作汉语的巫毒,那么像会唱赞歌的一只黑鸟,
在苦难中诅咒或啜泣着,
近乎是红嘴唇,让得罪的蓝墨水把我吸收了,
在转暗的刹那儿,追杀我的影子。
2026/4/3
守夜人
在晦暗时刻中的一个小亮点,
适合于诗,那是从黎明诗学中生发的,
比春雨潮湿,曾带着一丝思想从天而降,
不是神而是我。
说吧,在晚年到来之际选择一个结局,
把以前熟知的人全部忘掉,
又在反问:“得胜的权势在哪里?”
我只想做另一个弗朗茨·卡夫卡,
提前把遗嘱交给人,并打算焚毁来世的功名,
忘记一切,并被一切遗忘。
是啊,不必用假面具养大一只甲壳虫,
或似遇到从前的一个幽灵,向我递来畏缩的眼神,
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绿,
天啊,她竟然在徒然变老。
一想到冥冥沉睡,显然有别样的说法那是最好即最好,
显然是我在加入寂静的黄昏,那是隐身的巢穴,
那是守夜人的样子,肯定是。
2026/4/8
天才的坠落
别管我,不管午夜之锤是不是钟声,
最好是不要皱眉头,
最好在晦暗之中穿行,不再为希望延迟而焦虑,
要呼吸着语言的秘密,
看起来似乎是君特·格拉斯的版本,
却没有他的技术、手艺和运气,
只是用双手把铁皮鼓敲打得砰砰作响,害得我好惨。
可我这个人,除了诗什么都不信,
像谎言的子宫生产的叛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以流亡汉语代替自己,几乎是天才的坠落。
“哦,这样也算是事儿吗?
就算我死了又算什么?负责白日焰火的人,
请拿走黑话吧,最好把落在黑话里面的自己也拿走吧,
没有本事写诗就算了,
像一朵浮云飘到哪儿就算在哪儿——”
2026/4/9
就像汉语多出我的代词
把无人问津的日子叠加起来吧,
再加上我的影子,
使我的表现相似于吊诡,倒挂在午夜的钟声中,
忽略了蝙蝠,也忽略了乌鸦。
我在星期二读巴勃鲁·聂鲁达,
以克制荒谬或幽默,让星期二绕过三个人的办公桌,
准备在第四个办公桌上抚摸自己,
在两手之间燃烧起肇事的一枚硬币,
像我并不赞同权力的胜利,
让年轻人回答剩下的问题,把屎上雕花当成汉语的句型,
刚好可以讨得高于我的薪水,
或把我视为不安分子或下流坯子,
应了落日在群山之上的癫狂与丧失。
而我并不在乎这场未知的游戏,把比喻当成日常使用,
也有胆量说此处缺少一个隐喻,
就像汉语多出我的代词。
2026/4/14
本不想说
形而上,压倒了星期三,
让我的记忆衰弱了,比办公桌窄小,
满身都是硬币的泡沫,
接近于寂寞的生活,像一个小气鬼,
等于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的蓝墨水,
停止了在雨水里的跳动。
如果诗歌被雨水打湿了,那么诗歌就是流水的信札,
那么像一些单词的轮廓,
无法抑制诱惑,在把一个春天变小,
正在命令我歌唱,犹如斯拉夫语的妄想和胡闹。
本不想说抄袭来的思想在讲童话,
却不该说月亮在践踏镜子,
在问:“俄罗斯完结了吗?”
我又失口说道:“它们比狐狸还要机智,
在把汉语垃圾从头顶上抖落,
让傍晚,像空鸟笼跟在雨燕的后面。”
2026/4/15
青蛙的困顿曲
如此尔尔,再刮一次青蛙的舌苔,
把舌尖上的逻辑扔到一口水井中去,也废黜了尖锐。
今日有雨却有误,
仍在虚构成语,并不是第一次滑倒在井口,
并不是第二次滑倒在井口,
看,意识形态冻结的冰块,
那么像一墙之隔,仍是黑色春天的影子。
噢,漂浮在塞纳河上的保罗·策兰还有影子吗?
不会有了,他已经变成德语密码,
似乎是一堵墙的影子,而那堵墙并不是真相,
说没就没了,只留下死灰的反光,
兀自在时间的一条神经上尖叫着。
不说这些好不好,青蛙已经在春天里停止了冬眠,
尽管不在井底之青蛙之列,
但是,介于模仿的一声又一声蛙鸣,
最后仍是青蛙的困顿曲。
2026/4/16
听 终于传来了凡人预测的消息
沉默的嘴巴在喂养罪恶,
使我感到二手时间的缠绵不绝,
使我跌落在希望的深渊,也使我一无所有——
听,这样的念头却总是留心,
说我扛不住传遍整条街道的谣言,像白色火车的出轨,
在两条铁轨上碾出车轮的衰音,
又深陷在黑土地的黑暗中,
类似于午夜情事在说:“奢靡的黏滑终将结束。”
我知道仁慈不能成全别人,只能成全自己,
听,终于传来了凡人预测的消息,
像在套用保罗·策兰的德语句式,
说起流亡汉语的语法,这是在为民间增添一件好事,
这是因为我在做自己而招致构陷,
因此而被置于死地。
2026/4/23
某年月的裂谷
在晨曦中,渐渐消隐的自由,
渐渐褪去了血色,也耗尽了金色的尊严。
镀金的邪恶仍在横行,
且如日中天,且寄生在侏儒似的屋顶,
以钩心斗角之状,在窥伺东方人的瞳孔,
在讲述平面构成的故宫,
凭着月相的图例说起衰老、腐烂、死亡。
哦,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
那么像把自由劈为两半,
那是某年月的裂谷,埋葬了一线天机,
在以幸存者的灭绝之响,
用一条命沟通千万条命,正在加入六月的方程式。
而我的自由,恐怕连全豹的一斑也不够,
只是增加了血祭的秩序,
只是内卷的懒倦,只是坐在死亡的身体里,
总想叫醒死人起来暴动,
竟然是黑暗在坠入遗忘。
2026/4/24
漠然变换的图像
这般恐怖的红色,在晨光中消散了吗?
没有,没有。
红色的狂谬又燃烧起生锈的火焰,
将我夷平在一把空椅子中,像漠然变换的图像,
矮过一个寓言,又处于流产状态,
似五月剪刀在上演裁剪独裁者外衣的手工艺,
嘴唇却如此干裂,
在问:“星期一的面孔是红色吗?”
忽然间,被春风打开的撒旦探戈,
使我远离拯救火车的诱饵,
如同丢开的一件红风衣,烂在春雨的烂泥中,
也像涌入合心镇的一个猪圈,像给猪喂泔水。
这是太阳穴居住在颅骨上,
总是让我头疼,那是充满罪愆的惶恐,
在以石膏像的记忆穿过绝望,
然后像一个无处可去的难民,比生活的影子还多,
并以六步的复数收尾。
2026/4/27
火车像被扭曲的真理
走吧,你要坐在动车上,
穿着体面一件的风衣,消失在火车中,
也符合一部小说的描述,
犹如套中人在写一写公文的相似性。
凭着这个印象,我想到最初的细节,
你已经把自己杀戮了,
又偷安乞丐帮的住所,养成了忍而不发的奴性,
生怕闹出火车出轨的乱子来。
这也是合心镇吗?
是的,我被火车工厂闹得六神无主,
正如立夏之日的内耗,习惯于行色匆匆的绿色面孔,
整天在和绿色火车较劲,
每一天都面对着同一种人,同一种面孔。
而我只是一个幻想家,
在理性的白夜中逃亡,却被一个回形针扣住,
忍不住喊出火车的新名字,
在喊:“火车像被扭曲的真理。”
2026/5/7
作者简介 钟磊,吉林长春人,诗人、书画家。独立写诗四十年。著有《钟磊诗选》《信天书》《圣灵之灵》《空城计》《失眠大师》《孤独大师》《意象大师》《活着有毒》等诗集,诗集由郑裕彤东亚图书馆、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图书馆、温哥华图书馆、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收藏。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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