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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马 画
进化论
你提着一条鱼念避水诀走进龙宫。
遇到龟丞相时脊梁骨开始弯曲，
忍住爬行的欲望，手臂一点点缩进肋骨。
“龙王是要拜的”，在水晶海底踉跄着。
遇见鲨鱼将军时你的嘴巴向前伸长，
胡须甩向腮帮子，你打拱唱喏，
虾兵蟹将闪出一条刀枪棍棒架成的通途。
两腮开始分裂了，舌头变成两排并且偏移
像层叠花瓣舒张收缩。你感到了海水之咸，
嘴里吸进海沙，肺部有气泡从嘴里吐出来。
“龙王是要拜的”，作为陆地忐忑的物种，
你喃喃自语。蓝色宫殿摇晃滑腻的身体，
你的双腿粘连到一起直到迈不动步子。
你游动起来，避水诀失灵了。
蓝光宝座上，一条大泥鳅端坐着，
被两列鱼婆鱼公拥护得高大威严。
你游向一枚发光珍珠并且看见倒映的自己：
一条锦鲤，一只鳍提着一只小锦鲤。
只不过是一条河鱼送来另一条小河鱼。
宝座上的龙王发光，这大泥鳅嘲笑你。
你游向它，梦中的尊者，看不清，道不明。
2026/01/14
退步集
你被上帝用望远镜偶然扫视到，
发射着50年前小屁孩黄瓜扭般的光。
你正坐在地球某角落书房里，
已同步成为怀疑传统和上帝的浮士德。
你举起报纸对着阳光看意识的阴影部分，
再吸一口烟斗，倒看一部《西游记》。
老朋友靡非斯特与牛魔王时常来对弈，
不为胜负的真理而为相对的不确定性。
秋风里，你们在小宇宙里继续老着，
直觉的神经元却继续保持草根的茂盛。
下雪后，回到体验和体验所反射的冷。
柏拉图湿气太重，理性寒冷到骨头，
为什么不呢？你的发现和价值判断，
都在他们布满蜘蛛网的算法之内。
你捡起一粒雪花等同捡到江河湖海，
正因为我们有程序化的理想主义。
一位鸟赤脚站在光秃的树枝上度过寒夜，
一只富翁睡在点着壁炉的天鹅绒厚被里。
有天使来访，大头小身体的外星人，
聋哑人之间的一场对话，彼此微笑着
与虚无和解构主义合影，又暗自祈求
在无边浩瀚黑暗中撬动对方的杠杆。
你宁愿回到石头，回到感性的僵蛇。
你从大雪埋没里出发，追踪路的尽头。
2026/01/29
夜啼帖
（天皇皇，地皇皇，）
正月的胃囊消化鞭炮声，
饥饿，只盯住烟熏火燎的猪头和财神。
服饰客串一次传统，大红大绿大紫，
（我家有个夜哭郎。）
上九流出蛇头，下九流露马脚。
厚土喜平，皇天喜仄，人民喜广场开阔，
秧歌借助萨满大嗓门的唢呐掏心掏肺。
（行路的君子念三遍，）
烟花无需根须可以扶摇直上九霄，
愿十二月流光押韵，仙神鬼怪附体。
望月，山海之间灯笼有谜团写在流苏上，
（一觉睡到大天亮。）
从大街小巷和生活的褶皱里递出来。
你猜你猜你再猜不对错了就是不告诉你。
嗯，专攻炸药的人开始热爱浮光掠影。
2026/03/03
捕捉电影《秘密》
（美国汉堡王广告：带着它上路。）
1977年夏日，巴西热带高原，
大胡子男人驾驶黄色轿车在奔驰。
加油站，盖着草席的死人伸出双脚，
被枪杀，躺在阳光曝晒的尘土里。
没有警察，一群野狗围绕着跃跃欲试，
加油站露胸毛的胖子呵退狗群。
带血迹的联邦公路警察一路鸣警笛，
以狂欢节名义勒索胡子男香烟。
（香奈儿香水广告：分享这份梦幻。）
平原干燥，阳光刺眼，天空灰蓝。
低头的胡子男途中遭遇拦路“恶鸟”，
狂欢了多天的人，平行时空不知疲倦。
累西腓海洋学系，桌案游着大鲨鱼，
剖开的肚子里藏着一只人腿。
短袖蓝条纹衬衫的警察局长亲自来访，
他清楚整个事件，却表现调查刚刚开始。
鲨鱼是在海滩上出现的，
张着嘴，露出白森森牙齿和血红口腔，
肚子已腐烂，半截人腿尚未消化。
女教授用力把人腿从鲨鱼肚子中拽出来，
一堆恶心的肠子噼里啪啦掉。
（耐克运动鞋广告：只管去做。）
胡子男找到老塞巴斯蒂安娜，
去她的公寓避难，遇到更多避难者。
空气变成栅栏，透明的阳光暧昧。
黑花猫的第三只眼睛长到了耳朵边。
镜头放大细看，一个颈上两个头，
它分别是丽莎和艾丽莎，寄居客厅。
头发长虱子的小女孩盛夏包裹白头巾，
她的妈妈叫克劳迪亚，是位女牙医。
爱情或者偷情在公寓床上短暂地邂逅。
胡子男的岳父岳母居住在本地，
他们的外孙在蓝墙房间画食人大白鲨，
噩梦中渴望观看《大白鲨》电影。
在高烧夏夜，他看望了小儿子，
他的妈妈只能成为陪伴他可怜的记忆。
（凯迪拉克汽车广告：做领袖的惩罚。）
暗夜，两个杀手抛尸，
老杀手妻子被系了石头沉入海底。
富商父子雇佣他们暗杀胡子男。
胡子男和女牙医在异乡亲吻做爱。
（许多年后，两个女人研究案件，
听录音，新时代手机出现在办公桌上。）
胡子男剃须后变成阿曼德，
进入当地政府发放身份证部门工作。
警察来访，女仆三岁女孩儿被车撞死，
明显偏袒富裕女主人，女仆闯进来，
高声尖叫抗议警察为女儿讨公道。
阿曼德读报：狂欢节中意外死亡消息，
警察局局长告诉他人数将会超过100人。
（美特斯邦威广告：不走寻常路。）
大白鲨给市民带来比喻性的噩梦。
警察局长带阿曼德去看德国老兵的伤疤，
被迫脱衣，历史露出残忍的警告细节。
他开始联系秘密组织，电话有窃听。
杀手父子出现在狂欢中的累西腓。
他使用公共电话，狂欢节在继续。
别露头，待在暗处就好，对方安慰他。
（雪碧广告：服从你的渴望。）
马塞洛就是阿曼德，受迫害的知识分子。
在电影院，窗口对着一条开阔河流。
按键录音机对年轻的大学教师采访，
军方领导人画像和照片下的一段谈话录音。
他得罪了巴西电力行业大佬吉罗齐父子。
他叙述事件来龙去脉，会议和工业清洗，
谈到办理护照和去国外躲避的想法。
马塞洛掩面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采访人说，巴西将为此付出沉重代价。
画面传来欢快的音乐以及人们叫喊声。
在餐馆，他反对科研经费被商业父子吞并，
有权势的商人说他是个共产主义者。
马塞洛反抗，他妻子痛斥吉罗齐父子，
现场，扭打在一起，幕后开始出现黑手。
（安踏广告：一切由我掌控；永不止步！）
（若干年后，两个女大学老师在听录音）
狂欢节上有人继续悄悄地被死去。
秘密警察去停尸间用马蹄子换掉半截人腿。
本城报纸头条毛茸茸的人腿又出现了，
市民抢读混淆的新闻而警察把大腿扔进河里。
杀手离马塞洛越来越近，警察们
与杀手是老相识，在夜色中被车接走。
肥胖的本地警察局长叫作欧几里德。
在警察公务车里，在夜色中，
杀手警察互相称赞，称赞彼此都是好人。
（姆啤酒广告：来自天蓝色的水乡。）
愤怒的幽灵残肢出现在公园草坪上，
冲击暗夜偷情的男女和同性恋们，
它乱踢乱踹，被报复的夜色乱套了！
谁相信拉丁美洲巴西的魔幻现实主义？
或许只是公寓客厅里女人讲的故事？
房客们低声谈论采用假名字的安全性，
认为面对致命威胁时，生存绝非易事。
公寓的老女主人指着一个熟睡孩子说，
他将在一个更美好的巴西长大成人，
——邪恶越来越少的巴西。
（杜蕾斯广告：出嚟威，最紧要戴头盔。）
两个杀手开始转包杀人业务，
一个长相凶恶的本土长头发男人接受了。
岳父在街头被跟踪，杀手藏在人群中。
马塞洛看儿子的画和儿子的短信，
他拒绝儿子看残酷的电影《大白鲨》。
黑白相片里的他，被本地杀手找到，
报警，枪战，杀手错杀了两位警察。
本地杀手逃跑，一路滴下血迹。
外地杀手持枪追踪，恍惚人群中追啊追。
狂欢节的音乐配合着系统性杀人灭口，
一辆装满大喇叭的宣传车驶过街道。
像牲口一样，本地杀手杀了外地杀手。
血迹淌在理发店，尸体被报纸遮盖，
当地官方报纸新闻：狂欢节死亡91人，
理发师枪杀南方游客，动机可能是报复。
主人公也必须死，真相再一次被掩盖。
（联想广告：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
结局：遇害大学老师被指控贪腐罪。
黑白照片里，阿曼德就是马塞洛也是胡子男，
他仰面躺着没有申辩，胸前的血是黑的。
他终结在一张70年代报纸新闻里。
然后进入新时代，他的儿子成为医生。
他儿子不知道祖母，也不了解父亲。
听录音的弗拉维娅，了解了这一切。
她交给年轻医生往事录音，父亲的声音
装在U盘里，她希望往事浮出迷雾。
年轻医生对真相不感兴趣，
他只记起父亲没能接他走，没能出国，
没能离开巴西，那个叫累西腓的地方。
（佳能打印机：使不可能变为可能。）
小男孩关于鲨鱼的噩梦消失了，
年轻医生关于鲨鱼的噩梦还会继续。
2026/02/14
论眼睛，视力和视野
视力太贫穷，眼睛的问题，
缺乏优秀的近视镜和望远镜，
缺乏维生素D和蓝莓片也是问题。
旅行家的眼睛培养大神级视野，
走马观花足够创世纪的材料。
皇帝们的眼睛太舒服了，
视力活色生香，视野里有上亿
平方公里的国土，跪拜的臣民，
以及坚固的成吨金子，美食
和拍栏杆的风发意气。不可攀比的
乞丐级眼睛，视力里注册饥荒，
视野里养着无赖和动物，为虚无，
这看过荒野的眼睛，人们不会恨，
但肯定也爱不起来。井底兜圈子的
眼睛是小国寡民，屁民，刍狗，
一平方米的视力，抬头时，
会拥有一元硬币大小的无明天空。
白日视野是一朵云，一角阳光，
夜晚只捕捉到几粒雨滴和星星。
眼睛见到晴天和青天的时候少，
一瞬间拥有月亮的碎银又丢了。
你困在书房，眼睛安装乌托邦，
视力在纸世界里挪移，视野
由大32K和16K纸的面积拼凑，
如果足够运气，视野将会破解
文字魔法里无数个隐喻的浮世绘。
看你信仰程度了，智慧很重要。
比如盖着一枚落叶的眼睛，视力
如有秋光，视野便捕捉了时间。
想象力不会让眼睛亏损一辈子，
当然眼睛会抗议物质性匮乏，
也抗议过度的美瞳，眼影，假睫毛，
割双眼皮，拉伸眼角和眼袋。
格物的视力与理性的望梅止渴不同，
好视力，不是用好视力眼贴养成，
况且你贫穷，买不起青霉素眼药水。
如何养一个眼睛的国王，拥有自然的
社会的，艺术的，繁荣的视野？
俄狄浦斯王的眼睛一度明亮，
视力的智慧让他洞悉了斯芬克斯，
但刺瞎双眼，视野里产生悲剧神明，
同时看见了过去、现在和未来。
荷马的瞎眼，弥尔顿晚年的瞎眼，
博尔赫斯面对国立图书馆的瞎眼，
或许都是一个视力和视野的榜样。
中国山林中，一些瞎眼睛的视力
崇尚穿透力，视野里有前世今生。
按摩店，盲人的视野笼罩肉体按啊按，
顺着经络和穴位找到一日三餐。
信不信由你，眼睛生在哪里
重要也不重要，全依凭你的视力。
贾宝玉眼睛养了一座大观园，视力好，
但视野出走了，清空水中月、镜中花，
清空白茫茫大地，清空自己，
仿佛视野坚决给眼睛启示着什么。
2024/3/12
杨勇，70后，黑龙江人，写诗，摄影。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南方诗歌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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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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