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坛元章

2016-7-31 19:51

最近在网络中偶然看到了一张绘画图片，是许多年以前的连环画，我们儿童时期叫小人书的封面画作，旁边还配有文字说明，即岳飞故事之二枪挑小梁王。我对这个画面和故事特别熟悉。不由得引起遥远的回忆。

那还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我十岁刚出头。每年过春节或者学校假期间，我大部分时间是在姥爷家度过。姥爷家那个村子叫贾贤庄，距我们村东西仅仅三华里，村子也不大，我经常和一帮小朋友一起玩，彼此之间都比较熟悉，这个村子有龚张赵三大姓，姥爷姓龚，在村子里是大家族，这里很多大人都是我的长辈。母亲二十多岁嫁到我们村，之前在村子里还当过一段妇女主任甚至几个小山村的乡长，曾经是察哈尔省的劳模，在三里五村很有名气。村子里无论大人小孩大家对我特别喜欢，有时候好像是在受宠一般，这跟她的威信高有直接关系。所以我也十分愿意来姥爷家。

其实，姥爷家那时候家境不是很好。他在那个村也算小有文化，从小学徒，认识的字比较多，会打算盘，长大成人后曾经在张家口一家叫长盛公的粮食商行工作多年，甚至当过门市负责人 ，当时叫“二当家的”。但解放以后公私合营商店撤销，他回到农村务农，在生产队每天下地劳动，所学没有一点用武之地，而且从小没有种田经历，农田活儿基本不会干，属于那种“弯不下腰”的人。听母亲说姥姥属于里里外外一把手的家庭妇女，而且会接生和简单地给人瞧病，但身体不好，在我刚刚记事的六十年代初便病故。当时母亲已经出嫁，俩个舅舅都比母亲小，大舅与我父亲是高小时期同班同学，他师范毕业后在外地刚刚参加教师工作，属于中规中矩的人。二舅还在村里读书，他身体和智商都很好，但从小就特别调皮，打架斗殴有一套，尤其是游泳技术特别好，本村孩子们谁也比不了。他就是个孩子王，同般大小的孩子都不敢惹。

姥爷家的院子在村子的最南端。整个院子特别大，正面五间房一字排开，南北大约有十间房子长的样子。我记事起的时候，正房已经剩西边挨着的三间还能住人，东边另两间可能是年久失修倒塌了，院子四周已经没有了院墙，仅仅剩下不到一米高的断壁残垣土墙根了。那个院子里栽着十几颗杏树，生长的十分茂盛，几乎是相互紧紧挨着，树龄大小不等，他们分别给这些杏树取了不同的名字，大杏树，甜白杏，一面红，小杏树等等，在倒塌西房的地方生长着一颗桃树，他就在那株大杏树的枝干下面，看来年龄还不大，一直被遮挡着。院子靠北面的部分整理出来一片菜地紧挨着正房，常年种植着韭菜、萝卜西红柿等等，这些蔬菜不仅自己家吃不了，还经常送给邻居们。围绕着这个长方形大院，老人们在院墙边的空地上栽植了整齐的一排排黄花，这种花草是在北方寒冷冬季不死的那种蓄根的植物。春季早早冒出嫩绿的芽，每到夏秋之季，整个院子周围被这一圈墨绿色围绕，几乎是水泄不通。一枝枝黄色的花开放在院子里，十分漂亮壮观，与其围绕衬托的绿叶形成鮮明的色彩对比，并共同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围墙。这个时节，大人们每天上午赶乘着阳光还不充足，手里端个木制的托盘，沿着院墙边走边摘下这些正在开放或即将凋谢的黄花，然后将它们晾晒干净，用于冬春季炒煮饭菜之用，对于新摘的一部分，往往下锅即煮，美味香气扑鼻。那个院子由于地势比较低，村子里有一股清澈的泉水正好顺着南北街道小渠沟流过院子旁边，于是，姥爷和二舅他们就引水入院浇树浇菜浇花，这样就使得树木茂盛，蔬菜和花草生长快，那些地势高没有水的人家特别羡慕。毎到夏季麦子收割的季节，正是杏子熟的时候。满院的杏树黄橙橙或者红彤彤挂满枝头，特别漂亮好看，杏香的味道飘散在院子里更溢出墙头，引来不少人羡慕和妒忌，他们路过这里，不由得经常驻足向树上看个不够。

姥爷经常随生产队社员们下地干活，二舅不在的时候，我就是这个院子里的主人，他们让我哪里也不要去，看好自己家的杏园，免得有人来偷摘。于是我有时候一整天不能外出，只能在树上树下边摘吃杏边玩。俗话说“桃饱杏伤人”，但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怕肚子吃坏，看见那个好便爬上树去摘，吃个没完没了。邻居长辈们也十分爱逗我，经常喊着让我给他们摘杏吃，我特别喜欢这些长辈，不时摘下来送给大家，大人们嘻嘻哈哈说：“这还用自己摘去吗？都送过来了！”现在回忆起来，长辈们是在逗我玩呢。由于经常在树上玩耍，我练就了爬树的好多本领。

姥爷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土坯造就的。墙壁四面土坯垒起，房顶用木头椽檩架起，然后盖上草和泥抹平。房子很矮，有点象茅草屋的感觉。那时候房子已经很旧，屋里的墙壁好像几年没有粉刷，被锅台的烟火和姥爷整天抽的烟锅熏的几乎呈黄黑色，墙面坑坑洼洼一点也不平，经常掉渣下来。屋里大大一盘火炕，与炕相连的是一个很大的锅台，上面稳一口大铁锅，全家人就用这个锅造饭。吃饭的时候炕上摆一张木制长方形炕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房子本来不大，除了土炕和锅台，地下过道旁还并排放着几个一米左右高的大缸，以便腌制一些冬天吃的酸菜和储备吃喝用水之类，显得十分拥挤。地面上一条不到三尺宽的黄土过道也坑坑洼洼，整个房子十分老旧。

更使我刻骨铭心的记忆是曾经在一个假期中，那天早晨我们正在吃饭，院子里忽然来了一帮人，他们把姥爷叫出门外没有多少时间，就派人上房拆我们紧挨着的另一间屋子，我和二舅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不敢作声，但姥爷告诉我们说是生活实在过不下去，他已经把那间房子卖掉了，让人家来拆走木料。拆房的尘土飞扬，从门窗中飞进我们吃饭的桌子上和饭菜中，当时心里真不是滋味。这件拆房的事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十分震撼，真正感受到有时候贫穷真是无法抗拒。

尽管家境如此贫穷，生活还是要进行下去。尤其是毎年春节来临，农村人都会在屋子的门窗上贴对联和窗花，好多人家还要买几张年画贴在墙上，以增加节日喜气。大部分人家买的是富贵有余，招财进宝之类的年画，我姥爷因为有点文化，对历史故事也知道很多，所以每年基本上都是买几个有历史意义的年画贴在墙上，毎逢有邻居到家，他就滔滔不绝地将年画的故事讲述一番。农村人大部分没有多少文化，知道的事情也不多，他讲的故事确实也十分生动形象有趣味，人们很爱听。

这一年，供销社来了一批年画，姥爷早早就去挑选了他认为最好看和最有意义的一张，回家挂在墙面的正中。这张画上其实只有俩个人俩匹马，但却是画的历史上有名的岳飞枪挑小梁王的故事。年画色彩鲜艳，形象逼真，对比强烈。一个马上，一个马下，正好是岳飞挺枪刺小梁王下马的镜头。贴好年画，姥爷让我和二舅坐下来，慢慢听他绘声绘色地讲这个有名的历史故事。

岳飞枪挑小梁王的故事大概是这样：宋朝是个军事上比较弱的朝代，经常被外族侵略和骚扰，特别需要有能力的武将率队抗敌，于是朝庭举行比武大会，想通过比武选拔高人率领军队出征。岳飞自幼拜高人习武，文武双全世人皆知，但同时期有一个权贵是柴世宗的嫡系子孙叫柴桂，在朝庭有权有势，想通过贿赂张邦昌等监考官取得武状元，岳飞在正直的监考官宗泽的支持和鼓励下，与小梁王立下生死文书，最终比武取胜并将骄狂的小梁王刺死。

过年期间，我父母亲于年前或后都要来姥爷家拜年。父亲在当时是村里的文化人，这方面姥爷相当佩服，在谈论一些历史事件上他们可以说是知音。毎次见面都经常谈论一些一般人不知道的历史。关于年画岳飞的故事，他们讨论的话题非常热烈精彩，我和二舅也听的如痴如醉，至今几十年过去了，仍然记忆犹新。

后来，在这个故事引发下，我专门找到了一本岳飞传，认真进行了阅读，作者钱彩确实写的有声有色，故事情节曲折，人物栩栩如生，岳飞的精神以及他儿子岳云的故事，鼓舞激励着我不畏艰难险阻拼搏奋斗成长。

正是:

穷根植沃土，

一生难拨出。

后辈须努力，

终身去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