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精彩的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儿梨
葛喜花著
第一章 一个家族的兴衰
第九节 子众当家
自从老爷子走了,张家变得异常地冷清,黑天白天连个动静都没有。主人压抑,下人们更是看脸色行事儿,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葵花身子越来越弱,干啥都打不起精神,连大烟袋也懒得拿,也许是大长烟袋杆子太长,太重了吧。子众找人把烟袋杆子截断,变成短的,葵花才勉强偶尔抽两口。子萱回来,看她娘就这么下去也没个大活头儿了,就跟三姨娘商量带着她娘去她家住些日子;青青看着大姐的憔悴衰弱也心疼,有了子萱照顾,她就放心了。
子萱用花轱辘车(用木头,铁钉,通过卯、隼、钉拼成的车轱辘)把她娘从河北拉到河南,去住闺女家。
子萱细心,好生调养,照顾着她的娘。三太太青青打理这个家已轻车熟路,手下的刘嫂早已经变成了刘妈,干啥活儿都不用青青操心。
刘妈的老头子刘管家在张家四十多年,跟了张家东家三代,跟自己家人没什么区别,尽心尽力。张家也从来没把这两口子当外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传承了张家的古训。家里有三太太和刘妈,家外有刘管家,整个少爷子众是事儿没有,闲下来倒又把诗词歌赋捡起来了……
子众是个内向的孩子,在城里念了那么多年书,在村里也没啥朋友,什么上树掏鸟下河抓鱼这些事儿他都没干过,天天就是卧房睡觉看书习字;去娘屋请安,饭堂吃饭,三点一线。每天五脊六兽(东北方言。“不知道做什么好”之意)的,憋闷的难受扒拉(东北方言。“不舒服”之意)的,郁郁寡欢。
青青看着儿子一天天蔫了吧唧(东北方言。“打不起精神”之意)的,心里也着急,知道他是舍不得他那没念完的书,可是这个老幼病残的家没有个顶梁柱还真就不行,咬着牙也不放出让他走的口风儿……
子众没事儿出门就往北溜达到俺家。这年头儿,俺大爷爷的儿子都比子众大,就像俺太爷爷陪九天一样陪着子众去南台子,张家的这块坟地里住的不仅仅是他爷爷和他奶奶梨花了,还有他爹张九天。坟前的大石头还在,只是被荒草遮盖,没有了当年的干净清爽劲儿了。大爷爷的儿子我应该叫大伯,手里拿着镰刀,咔嚓咔嚓一会儿就把草割干净了,拿把青草扫净石头上的浮土,俩人坐在坟前默默无语……
从那以后子众便多了一个去处,那就是梨花沟南台子。青青看着儿子一天天消瘦衰败,心里着急,想到了一个人――外甥女翠花。三太太青青娘家人不多,爹娘饿死在山东老家,哥哥下坑(下矿井),太太青青娘家人不多,爹娘饿死在山东老家,哥哥一次下坑口干活儿不幸被落毛(矿山术语叫“冒顶”)砸死了,就剩下一个姐姐和姐夫……
青青嫁过来之后姐姐一家也扑奔她来了。老爷把村东五间房那片地给了姐姐一家,并且让姐夫照管着五间房的十几户人家。姐姐生了六个丫头片子,三丫头翠花经常溜达到姨妈家玩儿。这小丫头小子众两岁,鬼精鬼灵的,长得又好,又特别能干活儿。
传说翠花的祖爷爷的种族是老毛子(俄罗斯),那时候边界不清,经常有老毛子过来做买卖。一代一代地演变,退化,到了翠花她爹那代,人的特征基本没有老毛子的痕迹了;可到了翠花这代倒好,老毛子的体貌特征在她身上得以集中显现!小丫头满脑袋黄头发微微卷曲,眼睛不是特别大,但是眼窝深,眼珠也是黄色的,鼻梁子又挺又高,小嘴一整就揪起来,像俩瓣红樱桃,皮肤白得呀,那是晶莹剔透,像抹了胭脂一样泛着粉红,简直一副吹弹可破的小模样,人见人爱……
这么乖巧的小丫头却长了个男孩子性格,那个淘气劲儿啊就不用说了,经常偷偷地带着子萱出去疯;一整就凉鞋被水冲走了,一整就掉菜窖里了……上梨树摘梨,布拉吉(俄语,连衣裙之意)上满是大口子、小口子。上午端回来一窝家雀儿,下午就能整一窝没长毛的耗子(老鼠)崽儿。上树摸鸟蛋,下河抓蝲蛄……都能作(读作音频)出花来……
有一回俩孩子出去玩天儿,黑都没回来;这给大伙儿急得呀,葵花和青青都要疯了;刘管家跑到十里地外的五间房才撵上刚开门进屋的小姐俩……
子众念书那些年,翠花经常在姨娘家住;跟子萱一起玩儿,穿的戴的都跟子萱差不多,青青从来就没把翠花当成外甥女。
一来二去,翠花长大了就变成了青青的小尾巴,那就是青青的小拨浪鼓儿:
“翠花,装袋烟!”“翠花,叫刘妈!”“翠花……”青青姐姐孩子多,家也不富裕,巴不得妹妹帮她养活一个孩子。
青青和九天也萌生过把翠花过继过来当闺女的想法,只是今天这事儿明天那事儿,一拖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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