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之诗
文/无花


1


当第一缕阳光在日晷上
投下斜长的影子
狱中的医官绝决地焚毁了他
此生写得最长的遗嘱
——《青襄书》
午时，医官已气绝
留下身后这个医治不了的世界
史官来了，只是寥寥几句


从此，麻沸汤失传了
同是心灵之物的孟婆汤
却流传了下来
从此，忘却与遗憾
成为这世上盛开着的
最恢宏的事物


2


曾经在风雨中招摇的水草
如今搁浅在了小山岗上
密集的蝉鸣，正将这个美好的黄昏
撕扯成一片，一片
我放下旋转在天空的轱辘
让心暂时静悬于机械的步伐间
穿过一丛丛蔷薇
我要去会一会平凡的木槿


倦鸟归巢，在小时代剧院
我看一场名曰《大时代》的电影


3


学会像流水一般，勇往直前
让自己成为一条过江之鲫
学会像大树一样思考
让若隐若现的云
浮出人世
但我，也要学会花朵调谢
秋叶飘零
——然后蜷缩于泥


我不是一位莽夫，相信荒岗上
都能遍植春风
相信玫瑰，淋满了粉色的春雨
一场大雪，将漂去所有的色彩
还原苍白的梦境


你见过白色的罂粟么？
她才是花中之神！


4


在彼岸，我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一杯洁净的月光从天空倾泄而下
我不是坐在干爽的空调房内
而是在一个喑哑的世界里
独自焦急
时间即距离
时间即沟壑
时间，我怎么也跨不过去


有些时候，我这个掠食性生物
也会知难而退
从彼岸，退守至此岸


5


我为一枝莲，安了空空荡荡的根
于是我坐等秋后
收割她苦甘的心


但她在一场夏雨中
不幸夭折
有时，我在荷塘边静坐
从午后直至黄昏
看着那么多蜻蜓点水而过
我渴望，有一只蜻蜓飞过来
能跟我聊一聊她的故事


6


许多爱情，萌生在黑夜里
我拿血浇灌她们
每每夜色降临，我们便披上了兽皮
狂欢尽性


当黎明降临之时
我们倏然散去
久而久之，那丛不息的篝火
成为了我
活着的图腾！


7


当南宋十万军民从崖门跳入海中
我这个大汉子民本也应当
随他们而去
但一碗孟婆汤让我了却了前尘
令我苛活在了当下
并活得花团锦簇，万里山河


但我并非没心没肺
我有一肚子的爱与哀愁
有时，我见到月季花时
我的目光总是多停留几秒
那些与它
有同样命运的女子的脸
总是在脑海里
一闪而过


8


化了十块钱门票，我瞪着眼睛
从佛灵湖的湖面沉下去
佛灵湖三个字，令我沉沦


湖水有些浑浊，但很温暖
我瞪着眼睛，等待神迹降临


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
我竟然记起了
我曾在母亲的子宫里呆过
那时我尚弱小
一直被温暖与爱，呵护


9


见识过大海之大，高山之高之后
我重拾出没于草木之间的蚂蚁的
那颗卑微之心


披上了盔甲，安上了利齿
我就是一只蚂蚁侦察兵
一只卑躬屈膝
会察言观色的蚂蚁
一只会开车的蚂蚁


我开车穿过禅城，来到佛山
此去佛山，我只为
觐见一只
金元灿灿的蚁王


10


去过金华的黄大仙祠
也无数次走在兰溪的黄大仙路上
这教育了我：
黄大仙并非黄鼠狼
而是一个曾经放羊的人


我也放过羊
我放的是一只绵羊
现在暖心的羊毛尚在
羊
已不知所踪


11


清明，雨，我去了萧城
偌大的城
早已人去城空
残存的土城墙下
长满了麦子


来了一个烧纸的人
她烧得异常专注
仿佛是在招魂
又仿佛，焚烛诛心




12


烟台的海水很蓝
我喜欢在海边玩自拍
然后发在朋友圈里


我不碰海水
海水有了浓浓的盐分后
不再是水一般的单纯
我不碰不单纯的水
也不碰不单纯的人


13


数次路过邯郸
认识了赵姓的人
赵国是个小国
邯郸是座小城


后来我认识了齐国人
秦国人，鲁国人
我一直介绍
我是杭州人
直至前不久，我隐隐觉得不妥
我应当是楚国人
屈原的后人


14


包头给我留了一片小小的草原
几匹瘦马和一群肥羊
让我在草原上，当了足足一天的大汗


我为稀土而来
成为稀客
我数着日子
一共在包头呆了十三天
不知为何？
这十三天，老天一直阴着脸


15


郑州下飞机坐大巴至新乡
再转公交至延津时
天色已晚
张老板请我吃饭后，又入住
他家的宾馆
张老板有个小黑厂
还有个在建新厂
他让我来是解决技术上的盲区


一天过后，他就下了逐客令
所幸他还讲信用
给足了车马费
我立马走人
从新乡坐火车至邯郸
再转车去聊城
我脖子上围着一块围巾
天气已冷
所幸杜老板半途来接我


至今，我弄不明白
这个河南人，发了什么神经


16


在林州，我用红旗渠的水泡茶
用红旗渠的水洗澡
我哪儿也没去
我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前
望着远处的太行山
太行山横在中原上
成为一道围堵人民的墙


行走之诗


17


那灯火零星之处，便是我
混生活的马戏团
我的心里住着一头狮子
它天性慵懒，浑身长了脂肪粒
大部分时间在酣睡，在梦中
扑蝶
它只有在愤怒时
才向我露出獠牙


有时它也吃一点冰冻的腐肉
有时也学我，咖啡加奶
它不再是草原之王
而是一头
钢筋水泥丛林里的困兽


当咆哮山林的虎也被赶走了
这里已沦为了狗的地盘
在物种的进化过程中
狗，已脱颖而出


18


在沛县，我第一次喝了中原人民
喝的水，确实不一样
有乾坤的味道
毕竟，此乃刘邦的故乡


至巨鹿县时，我绕星星绕月亮
绕黄河绕长江
已经绕了五年，终于
有机会闻到了
西楚霸王的气息


但此地一片祥和
霸王们正在卸妆，打卡下班


19


我坐在玉台寺大雄宝殿前的台阶上
看着台阶下的女弟子
持香烛向我朝拜


我有一些尴尬，就用双手
不经意地示意
掌心向上，抬了一抬


抬了一抬，竟将远处
众人合力
诵出的梵音
抬上了青松的针尖


20


那天，事发突然
我又得离开
也许此生不再来
我踱步到了东湖公园


三个多月，我几乎每天晚上
都来做运动
这里莲叶碧绿，湖水低平


我踯躅了很久
但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让我安心坐下来
放下我心头的结


21


无论我走多远
无论我多想你
无论我孤独寂寞


无论我冷暖自知
无论我哭或者笑


无论星空与明月，你
都在身边
但我明白，能包容我的

惟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