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的厚赐（ 组诗）

文/峻刚行者
 
处暑辞


兴善寺街口，卖吉祥物的老人
手的枯枝刨动竹架上的红穗缕子
刺耳的热
单向行驶的路面，焦灼的柏油味
盖过木鱼沉积的内心。兴善寺街的街景
也刨成一缕一缕的钟声
随风摆荡
 
今天不是香火日，寺里的宗静
和青砖墙一起面壁
卖过期书的摊子，在伞下一字摆开
书一出印厂，就一幅游子的扮相
光阴打个八折，和路边的女贞树
彼此寒暄，车都向东去
没几个人从后视镜里瞅古玩城的牌匾
地下物出土，又回到地下交易
地下东西地下把玩，谁也不惊
而伸出地面的两个出入口，像兽的耳朵
随时会扑棱一下转动
 
兴善寺街上，许多事物
我眼睛分辨不来。改造后的
仿唐建筑四平八稳，邻靠
工商、税务、派出所的衙门小院
横在街上空的一杆天眼探头
一把短篦梳一样扒拉人情世故
它不时曝几下光，却打扰不到
一辆脚蹬三轮和一辆三轮摩
收烂货的老哥俩，面对面嚼烟卷
一只影子搭一只影子肩上
一条街不出大声
 
2019.07.24
 
夜游辞
 
夜晚出行的人，会生出尾鳍
人间重合的部分，无需再遮掩
树叶摊出的手，收回一天的紧张
尤其是在长安城外的护城公园
明城墙脚，一盏盏地灯窥探
砖缝间历史的停顿。护城河
倒像要远去，更低下身段按兵不动
 
从孤单门洞步入喧哗，又复从喧哗里
持孤独前行，看似的同行
本无契约，草树后面的灯光赤身
游人像一件件出世物
已然同时而不同代
 
高处的光
链子一样垂拉在河里
河堤上正有人向水里抛下鱼饵
暗处的锦鲤哗啦啦撞碎光影
这些尤物禁不住食物的诱惑
和岸上随歌起舞的中老年人
一起漩涡，能被觊觎
是一种厚赐。靠在护城河石栏上
暗里看手机的人，微光照亮的一张张脸
和一方方地灯擦亮的明城墙
于无声处，保持距离
 
2019.08.02—03
 
四十度辞
 
光从镜子里射我，失明的雪
人间，一层层湿漉的镜片
 
小臂在滚沸的烧水壶嘴口
豹爪不断抓磨，牛背梁上
直线呼啸，大事物频频现身
 
我于体温与空气之间
3.5度的豁口，饥渴与肆虐
灵与肉，扯成一条
城乡结合部的裂谷
 
2019.07.27
 
乌云辞
 
乌云的描述，一直在发生
奈何关不住他性子。单田芳老师
嘴唇一动，马会单骑走千里
日月冬去春来，曹操脸一沉
西汉宫阙昏色即近，尔后哈哈大笑
貌似雨过天晴，却刀斧白光列队
 
天空奔走的乌云，一个藏不住急事的人
八百里加急迈不过长安城，从而
西郊冰雹东郊大雨，南郊沙场点兵
一个被性欲击溃的盲者
失乐园者，不肯过江东
黄龙直捣一阙满江红
背负旗帜和钢刀，鬼雄从不退场
 
洗钱的人和浣溪纱的人
现在是同一个人
洗白下跪的人和抹黑站立的
是同一个人，作为青天之上的
一块墨
老百姓巴望你，电闪雷鸣之后
你打破的你燃烧的你浇灭你呐喊的
全部交付给大地
爬起身的黔首众生
和寸草一样，和西天的
一堆金子一样
 

2019.07.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