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精彩的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儿梨

          葛喜花著

第一章 一个家族的兴衰

     第八节 张九天溘然归天

       中国人都特别相信风水，东北人也一样，这老张家辈辈单传，好不容易一年俩媳妇生俩孩子。嗨，大太太葵花可能因为老了，一个子萱结束了怀孕的生涯，三太太青青可能因为难产，也就一个子众就完活儿了。大家伙儿都说老张家的祖坟埋的不是地方，主了他们家子嗣不旺，铁定了一脉单传。好在俩孩子同岁还是个伴儿，都特别地乖巧，特别子众跟小丫头一样，两岁以后跟小姐姐子萱活脱脱的双胞胎……

     大太太葵花年龄大点儿，家里的事儿一兜儿全交给三太太青青打理了。她这一天天地除了抽烟看小牌儿，剩下时间就哄俩孩子玩儿，俩孩子让她给讲瞎话，葵花就会：“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俩孩子都听够了，葵花就在炕头儿的火盆里不是埋个土豆就是埋个地瓜，再不就烧几个山核桃；实在没啥吃的，子众会下地把铁皮炉盖子拿来，子萱拿小瓢蒯一瓢黄豆，葵花呢，边扒拉着边挑熟的给俩孩子吃，娘仨吃得脸跟猫似的，叮咣地直放屁。

     俩孩子五六岁上他们的爹就给他们俩请了教书先生，俩孩子都学得特别好。男尊女卑，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作怪，七岁的时候，老爷派个家丁陪着子众去城里读书了，子萱只能在家陪着娘，跟着娘学针线做女红（读作“工”）。子众在城里念书认真，不招灾惹祸地，特别喜欢唐诗宋词和王羲之的行书。每天放学了不是背诗就是写字，想着长大了也去留个洋回来好报效国家……

     俩孩子都十八岁了。男孩子念书不着急，女孩子就不一样了。那子萱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哪个小伙子看了哈喇子都能从梨花沟淌到冰壶沟。可穷小子们哈喇子流成河也白扯，老张家的门槛子有多高谁都知道。河南老韩家找了媒婆来提亲，老爷和太太们都感觉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小伙子二十出头，长得好，有正事儿，就在秋天择了个日子风风光光的把个子萱嫁过去了。到了腊月，嘎嘎冷，一早上三太太起来出去溜达了一圈儿，刘嫂把白面馒头蒸好了，正在做五花肉炖酸菜。青青回来扒拉扒拉老头子，让他起来吃饭。

     这老头儿不怪做了一辈子善事，居然睡过去了！这下张家可乱成了一锅粥了……

      大太太葵花六十多岁了，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老头子一死，她先趴窝了，只有三太太青青支撑着这个家。

      三太太一边派人通知河南姑爷，一边派刘管家进城叫子众，河南亲家，我爷爷……帮忙的人多了去了。

      发送了张九天老爷，张家一下子进入了死气沉沉的状态，俩女人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大太太葵花整日呆呆地坐在炕上守着个火盆抽烟，大长烟袋锅子一袋接一袋地抽……

      娘更是病得不轻。不拉屎尿尿连炕都懒得下。子萱来了，叫声娘，她娘这才把灌了铅一样的眼皮子挑一下，泪眼婆娑。就算三太太青青年轻，那也是个妇道人家，家里没了顶梁柱，她的心里没有底儿啊，整天价（读作“jie”）眼巴巴地盯着子众，就怕他啥时候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溜达喽……

     子众看着可怜的娘，刚刚四十出头就花白了的头发心疼得跟刀扎一般，虽然舍不得学了一多半的学业，更舍不得生自己差一点儿没命了的娘，但还是一咬牙一跺脚，派了刘管家去城里收拾东西。他在家里接手了张家的全部，顶天立地成了张家的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