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牧作品 精选散文
汉江帆影（下）
作者：夏牧
站坐可赏汉江两岸明媚的风景，而仰卧帆影下可看蓝天浮走的白云苍狗。特别是那蓬帆兀立蓝天白云下，顺风棱鼓，乘风破浪，嗤嗤前行，别有情趣。
八月的汉江，风微浪细，暑气蒸腾。阳光投在江面，泛闪粼粼波光，无声的流淌。木船行走江上，破开波光，恍若游龙闲庭信步。看着这般情景，耳边响起郭颂的赫哲族民歌《乌苏里船歌》：白云飘过大顶子山，金色的阳光照船帆……
游船完全凭风把舵，看风择驿。若是南风则逆流而上走上游，可上溯春秋古城、伍子胥的故里老河口和亚洲第一大人工淡水湖、南水北调工程水源地丹江口；若是东风带北则顺流南下走汉口，那是三国争霸、汉江沸腾的路线。而我们适逢微微飘忽的东北风，便随一船散客顺流而下，游走曹丞相当年浩荡舳舻南下的汉水路。
仿佛怀古思故，大家都缄口不语，只是默默看着江水从船舷两侧分开再熨平，永远保持一样的犁波。船边无声的犁波泛着粼光，把倒映的白帆和白云，划拨成疏离有致的帆花云影，俨然逝水诉说流年往事，默默翻过壮阔的历史和多舛的人生。
“想当年，二李（李白、李商隐）吟诗汉水头，二杜（杜甫、杜牧）步韵襄阳城，之乎也者满城池，那是何等的精彩哦。”汉子见我们默不作声，便扯起这不文不绉的话头来。
艄公汉子接着说，自秦汉到当下，游汉江写诗文的文人骚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果然勾起一船人侧耳谛听的兴趣。
汉子说，他也曾经写过好多汉江的诗歌和散文，只是才疏学浅，从未公开发表过。看不出这艄公汉子居然还有这等雅兴志趣呢。
艄公似乎看出我们的疑惑，他说自己也是高中毕业生，那年高考，只差几分未能如愿读大学。而这调侃的打油诗，则是他跟导游小哥学舌的。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导者油了。
四
汉江毕竟是汉江。汉江依然奔流，舟楫依然不绝。只是木船换成了铁舸，机械动力取代了片片白帆，多了隆隆的马达声。
汉江风光与我家乡平原的河岸截然不同。江面随地形起伏而时宽时窄，时湍时缓，奇景迭出。尤其是风景多彩的汉江两岸，时而是含黛青山，时而是卧龙丘陵，时而又是山寺坡舍，当然也有坦坦的平原、葱葱的嘉禾，美轮美奂，目不暇接。 但不管什么地形、什么景色，都不及江上白帆更使我们心旌摇曳，心怀舒畅。
看前后或左右偶遇的木船蓬帆，风急时帆鼓船疾，顺势而下，如离弦之箭般飞驶，则绝对是一道亮丽的风景。此时会想起李白的“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心生豪迈之情。
有外侧的船客怀感好奇看我们，而我们也同样惊异外侧的船帆在游走。眼前交替闪现百里江夏千舟竞发、万顷水泊旌旗猎猎的恢宏场景。而脚下却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连习习蓬帆也已隐遁无踪。波澜不兴的千里江面，只有形单影只的几片白帆如闲适的诗人，摇把纶巾羽扇，在闲庭信步。看着白云般的帆影徜徉在万古汉江，恍惚的视觉里分不清天上人间，还是远古今世。
艄公汉子说，正常在汉江游走的帆船不超过十来条。在襄阳到汉口的千里江面上，这些蓬帆游船可谓茫茫银河寥若星辰。而我们却能遇到两三艘相似的蓬帆，在身临其境、游走江上的同时，还能近观别的船帆远航风采，实乃运气不错、眼福不浅。
经过一天又一夜100多公里的水路，木船扯下白帆。艄公汉子告知乘客，已到达我们的目的地——汉江中游的宜城市。我们连声道谢，拜别艄公而下船。
一路的汉江之旅，我们过足了乘船看白帆的老瘾，看遍了沿岸的绿水青山，饱览了汉江的古老和传奇，也意外圆了重温木船白帆之梦想。我们就此结束汉江的水路游走。
别了，汉江的木船白帆；别了，梦绕怀萦的千年帆影！
(完)
2019年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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