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乡土人物四题
彭建华
老 鬼
老鬼,只有他的婆娘才这样叫他。
他那个重量级的胖婆娘,没事的时候老爱坐在饭桌前打瞌睡,象线粉一样的缕着口水,突然一个激灵醒悠过来,就对着随便瞧见的一个儿女大声责骂:“你一个就晓得屙血呷饭,老鬼又出去好久了,肯定死去打牌了。你一个也不管一管,硬要老娘一个人来操心。日后我死了,你一个喝西北风去。”
当然,她家男人并不叫“老鬼”。不过,因为与我是邻里关系,所以我也不便将他的真名实姓告诉大家,那么也就顺汤下面地称他为“老鬼”吧。老鬼其实不老——怎么说呢?假如那胖婆娘缕口水那天是1993年的话——也就44岁的样子吧。
也许别的四十多点的男人,是没有资格称“老”,但这个老鬼却是肯定可以,至少来讲在他自家是有资格的。一家八口除了自个和婆娘,剩下的全是他们俩个“造”出来的。试想想,在那计划生育搞得鬼喊鹅叫的年代,又有几家俩公婆胆敢一气“造”这么多“人产品”?真象屙屎一样,撅起屁股一气就屙了六个出来。想当年,区委陈书记曾在全区干部大会上替他们大做广告:“某某村呀,有个某某某竟然生了六胎!真的是老长征干部呀,老子天下第一了咧!”自此,还在床上坐着月子的胖婆娘就开始叫他老鬼了,那时的老鬼还差一点才四十佗呢。老鬼虽说是床上“生产”的一把好手,然而田头土里的生产却不行。不是他懒惰不愿下田土,而是不能下田土,因为有病,严重的肺结核早早就让他背上了药罐子。于是,没事的他就总是去凑班子打牌,不打牌呢就睡觉。床上的时间一多,自然而然就少不了跟自个的胖婆娘干那个事,一不留神胖婆娘放出一个屁,就带出一个带把或不带把的东西来,十来年光景就弄出了六个。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透,为何一些块头堆头都有,就连牛婆都弄得几头死的男人,想崽女都想疯了,偏偏却不能让自个婆娘放出一个大快人心的“屁”来。而那些既冒拳大又冒腿高还是个病秧子的家伙,却总是枪枪中标,子弹卡壳都坏不了事。就讲这个老鬼吧,整天咳呀喘呀个不歇气,并且俩公婆一先一后都被捉到镇上阉了的,可就是屁声连连一气一个地下人蛋。由此我想呀,世上不随意事八九,有时你我他还真是奈何不得的。再想一下,我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世上万物都是阴阳相配,或者讲是好坏强弱相随的,往往是一个人这好就那不好,那强这就不强。谁个若不信这朴素的唯物辩证法,那就不妨瞧瞧老鬼吧,一枪一个的床第功夫,保管要气死一坪人!不过,任何生产都有一大忌,那就是不能只顾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否则产量多则多矣,质量肯定是上不去的。老鬼恰恰就是犯了这种错误。瞧那一溜儿的崽女,高的高得象经不起风的弯竹竿,矮的矮得如烧火的短铁钳,胖的胖得比黄桶苗条,瘦的瘦得比筷子丰满。对此老鬼也曾自嘲地讲:“一摞茄子,总也抵得过一个北瓜吧。”瞧这话讲的还真有水平,虽是自嘲,却也透出了几分自信。果然还真的让老鬼自信到了。那年他身体稍好了点,便与人去祁阳文铺子收荒货。有次,有个比他少不了几佗的蓝山人,看他那小巧玲珑的刀把样,便开玩笑讲:“我三十多了没讨老婆,瞧你四十多了可能也与我一样吧?”“嘿!老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可不要把我看偏了哟。”老鬼眯眯着眼看着老吴,很大度地笑,“敢不敢跟我赌?三千款,我只要你拿出三千款来,保证嫁个女儿给你做老婆。”这时与老鬼一起去的那个老乡答话:“老吴,那你可就得真要喊丈老子了哟。”其他人不知底细,偏偏就不信这个药罐子讨了老婆还有个能出嫁的女儿。于是一齐起哄凑老吴的兴:“立马拿三千款出来,没得的话我们凑给你,到时如果冒得女儿嫁,让他给我们大伙去餐馆里摆一桌。不然就剥了他的皮。”鸭子已赶上了架,想反悔也不能了。于是,老吴交给老鬼三千款,老鬼当天就往家里赶。到得家里,老鬼向婆娘扯谎讲:“我那收荒货的几个要请一个煮饭的,我想让聋婆去。”聋婆是老三,也就是长得身材比黄桶还苗条的那个女儿。因耳朵有点背,所以叫聋婆。还因脑子有点冒开窍,所以读了三个小学一年级就回家打猪草了。那年正是十六岁的花样年纪,再如何哪样,要配一个三十多佗的老吴总还是拿得出手的,何况还有三千款,打点小牌倒能快活好一阵。于是将心放下,领着肩负重任的聋婆直奔文铺子而去。果然到了那里,惊得一干人眯不上眼合不上嘴,老吴更是心儿突突地果然到了那里,惊得一干人眯不上眼合不上嘴,老吴更是心儿突突地跳,差点变成一只手要从口中伸出来。“小吴!”老鬼开始讲话,“现在我就叫你小吴了,冒意见吧?”昔日的“老吴”立马接话:“没意见没意见。”其他人起哄:“有意见你就是死猪!老牛呷嫩草,不嫩自然嫩了嘛。再讲婿如半子,哪还有让丈人叫老吴的道理?”“是咧是咧,这个亏你不呷也要呷。”“我看呀,赶巧不如碰巧。今晚就洞房花烛,大伙也好去餐馆呷一顿。”于是,那年那月那日,老吴变成了小吴,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每次来我们院子做客,我们还是叫他小吴。老鬼呢?从那年那月那日起,则变成了丈老子,后来又变成了外姥爷,再后来又变成了……变成了哪样呢?暂且不讲,有兴趣的不妨先猜一猜。前面讲了,老鬼喜欢打点小牌,至于他在牌桌上的那些事儿,我已经拿来写了两篇文章,其中一篇是小说《赌徒龙虫》,杜隆、杜穹俩个中的一个的原型就是他。另一篇是《农村麻将众生相》,那个打字牌的A君就是他,最让我记忆深刻的则是他半夜里取下老婆床上蚊帐,从帐筒里翻找出钱的那一幕。考虑到本文篇幅的问题,所以此文不再打算就打牌这事儿详写,只略记老鬼某天打牌的一件小事儿写一写。算是一个拾遗补漏,也算是对他作最后的一个交待吧。话说十年前的某月某日,老鬼早早起床,十来月的天气讲冷又不冷,讲不冷可对于他来讲又有点冷。所以,他穿上毛线衣再罩一件棉袄,最后还提了一只装满炭火的烘笼。勾着头,笼着手,弓着腰,趿着鞋,慢慢地往隔壁院子走去,他已经在那里打了几天麻将,现盘子现碗,坐上就可以打起来,用不着三缺一再等别个。半下午时候,突然有二个人急急地跑到我们院子,大声地喊老鬼那胖半下午时候,突然有二个人急急地跑到我们院子,大声地喊老鬼那胖婆娘的名字:“某某!某某!”见他们喊得鬼喊鹅叫的,院子里的人便都围了上来,也急急地问:“郎个呀?郎个呀?”“快!快!”那俩人急得话都讲不顺溜,“某某哪去了?老鬼不……不……行……行行了!快!快点快叫人去把他抬……回……回来!”众人一听,呼啦一声,兵分二路,赶的赶去抬老鬼,赶的赶去老鬼家去叫胖婆娘。那胖婆娘正在饭桌边打瞌睡,一下被众人唏里哗啦吵醒,吓了一跳,双手抹一把流出的涎水,惊魂未定地“呸呸呸”几声,一双朦胧的睡眼望定大家:“喊冤叫魂呀?吓死我了!”有人告诉她:“还喊死叫魂哩,你家老鬼不行了!”胖婆娘怔了怔,猛地发一声喊:“我的娘呀我的爷呀!何得了呀?”边哭边喊边跑,随众人直奔隔壁院子而去。半路上就见一干人等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将那干瘦曲转的老鬼抬了回来。放在床上,已是虚汗直冒,脸色泛白,讲不出话来。医生刚赶到,老鬼就去了。胖婆娘哭天抢地地喊:“老鬼呀,你个冒良心咯呀,病成危症了还要打牌呀!你赌鬼变成了死鬼,倒也安心,你是害了我们娘崽孤儿寡母呀!”是年,老鬼四十有九,也算是英年早逝吧。
喜 郎
那天,阳光很好,天也很蓝。半下午的时候,砌了几天的房子眼看就要圆垛了,祥意师傅站在高高而尖尖的屋垛上,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突然他望着村道的远方,对屋下的人说,喜郎来了。
屋下的人听了,大人们脸上都现出随意的笑,这个说,哟,喜郎不来 屋下的人听了,大人们脸上都现出随意的笑,这个说,哟,喜郎不来才怪呢。那个说,这家伙鼻子够灵的,没哪家的喜事少过他。更有小孩子们在追逐嘻闹,还将喜郎平日唱的祝福歌当儿歌唱: 喜郎喜朗, 逢喜到场。 鞭炮一响, 红包赏上。 嗬哟哟哟, 主家好运, 子孙兴旺, 福寿绵长。 这空间喜郎已来到屋场,一路与人们挥手招呼着,径直走向新屋的正大门。然后从肩上的大布包里掏出一挂“千子连”,自顾点燃着放起来,顿时一阵喜炮声炸响。屋垛上的师傅们,也忙跟着放起鞭炮,一时间“噼哩啪啦”声震耳欲聋,将主家的欢喜传递到十里八乡。 祥意师傅向喜郎招招手,喜郎也朝他挥挥手。于是,站在屋垛上的祥意清清嗓子吟起诗来: 大厦高楼平地起, 主家鸿福与天齐。 吉日吉时圆大垛, 千秋万代聚瑞气。 待祥意吟完,喜郎已从布袋里掏出一把小二胡,边拉琴边随口接唱道: 千秋万代聚瑞气, 主客一堂好欢喜。 且看门前绿水旺, 好比财源在汇集。 背靠青山如龙椅, 子孙发达有根基。 大家辛苦今慰劳, 主人大摆龙凤席…… 喜郎手中的二胡拉出一个长长的过门,口中反复几遍:大家辛苦今慰劳,主人大摆龙凤席。惹得众人一阵嘻笑。突然屋垛上撒下一片糖果雨,众人呼啦着欢天喜地去抢捡。随后众人入席,喜郎也被主家请入上座,并且还包了一个红包给他。 喜郎一天的生活就这样开始,这样结束。天天如此。喜郎是十乡八里的名人。在这范围内,他几乎是逢“喜”必到,尽管他也有六十开外的年纪,但人们还是送他一个让人听起来很年少的“喜郎”外号,至于他的本名到无人知晓了。 关于喜郎的趣闻轶事,乡间盛传不少。据说,他祖上极富有,尽管后来逐渐没落,但到他父亲一代在土改时仍然被划成地主成份。父母死后,这根独苗就成了一个无意家财的“二流子”,起先是东游西荡,后来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专门吃起了“贺喜”这碗饭。 早些年时,大家并不富裕,所以他也就饱一餐饥一餐。近些年来,农 早些年时,大家并不富裕,所以他也就饱一餐饥一餐。近些年来,农村有钱的人多了,大操大办喜事的家庭也多了,他的日子也随着滋润起来。 他是这样一个吃四方的人,自然没有哪户人家愿将闺女嫁他,但他却有一个儿子,并且还是正宗的亲生,现在还在读大学哩。 说起这个儿子的来历,须得牵出他的一段风流韵事。那时喜郎四十来岁,一天他去一户办婚筵的人家贺喜。晚间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癫婆,衣衫蓝缕,蓬头垢面,偏偏缠着喜郎要吃要喝。有好事者打趣说,喜郎,她跟你有缘哩。不如今晚你们也洞房花烛,开开荤。本来喜郎此生从没做个这等好梦,但经人一提醒,男人的本能就按不住了,乘着一股酒劲,便将女癫婆带回了家。据后来喜郎说,原本一到家就想上她,谁知一扒光她,身上那般黑那般臭呀,差点把我吃的酒菜全呕出来。我就只得耐着心忍着性烧了二锅水,象烫猪一样将她擦洗了几遍。想不到她一个癫婆,做那事倒是蛮理手又蛮乐意的,更没想到,弄了几天还中了标。哈哈哈…喜郎每跟人说起这事,便很得意地大笑。 可惜的是,那癫婆生了孩子不久,却走得不知去向。这下可苦了喜郎,捉马无笼头,手忙脚乱。幸好他有个远房亲戚,也生了娃且奶水特别的足,又念他可怜,四十多了老天才给他送来个崽娃子,便心生眷顾,将他的没娘崽一并带喂了。二岁时刚抱回来,又被院子里人家这家那户接去吃住,直到上学念书才回自家床上睡觉。自此,喜郎专心贺喜,风雨无阻。有时哪家办喜事了,人们没见到他,还会不由自主地问,喜郎呢?今天咋个没见到他的影子哩。 忽然有一天,人们说这话听这话多了,都奇怪起来,是呀,好久没见 忽然有一天,人们说这话听这话多了,都奇怪起来,是呀,好久没见到他的影子了哩。一打听,探来的消息是,喜郎被人打了,瘫住床上已有二个来月。 哪个天杀的打的?连这样一个可怜的人都不放过,如今咋世道呀?于是,不知内情的人急急地问,急急地感叹。是好人哪个忍心下毒手呀?告诉你,是贼,是那该死的贼。贼?嗯,是贼。那天晚上喜郎摸黑回家,遇到有伙贼在田里偷人家的芋头。贼认得是喜郎,答应他只要不坏事,给他二百块。可喜郎不答应,一路狂奔一路猛喊:快来人呀快来人呀,有贼偷芋头哟!这一喊人来了,贼开着车跑了,几亩田的芋头保住了,可是贼没有放过喜郎。第二天晚上,他们等在路上将喜朗打得半死,直到天亮才被人发现送到赤脚医生那里。说的人说得眼睛都红了,听的人更有几个抹起了眼泪。唉…留下唏嘘声一片。 又忽一日,祥意师傅与几人外出砌屋,见前面有几人抬着一架棺材出殡,正迎面而来。便问路边一正挖黄花土的人,是那家死了小孩,这样冷清清的?那人说,哪里是小孩,是喜郎死了。啊?喜郎!是的,自被贼打了之后,喜郎一病不起,为怕花钱病耽误崽娃子读书,就一根索寻了短见。瞧,那走在前面戴孝的小子就是他崽,正读着大学哩。可怜哪!说着哽咽得不成声,忙用衣抹眼泪。 祥意默然好久,才说出二句话,喜郎来了!喜郎来了!叹一口气,从身上摸出一把零钱,对身边几人说,谁身上有钱,借些给我。有人问你借钱干吗?有人说你要多少? 祥意也不答话,只顾接过他们递过来的几张百元钞票,向迎面而来的送葬队伍走去…… 升子筒罐在我的家乡,升子筒罐是一种计量的容器。竹制,约六寸来高,三寸来宽,可盛二斤左右的米。记得在幼年时,有时奶奶招呼我煮饭,就说煮一升半米。有了这声招呼,我的心中就有了杆秤,煮三斤的米做饭。那时的村人们,家家户户都有,楠竹做的筒身,刻着各式的花纹,被几代人用得泛成了紫红色,瞧那模样,简直比古董还要古董。升子筒罐是用来量米的,但在我的朱公塘院子里,却有一个人的名字偏偏也叫升子筒罐。当然,这是绰号。我们家乡有个习俗,谁的名字里只要有一个字与某物件或者是某生物的名称,同音谐音亦或近音,保准这个物件或生物的名称,就是他的绰号。有一个人的名字里有个要字,他的绰号居然叫尿筒。我现在写的这个人之所以叫升子筒罐,可想而知他的名字里必有个新字,相较尿筒来说,升子筒罐简直要雅到天上去。升子筒罐应该要比我少上几岁,但辈分却要高出一辈。像他这般年岁这般辈分的人,在我们银星村不足为奇,在朱公塘院子里却是硕果仅存。升子筒罐长得瘦高,大概有一米七几的样子。在这一点上,与他的父升子筒罐长得瘦高,大概有一米七几的样子。在这一点上,与他的父母极不配套。他的父母身高都不足一米六,特别是他的父亲,晚年患有极严重的哮喘病,成天喉咙里装了个小风箱似的,哈七哈八喘的缩成一爪,显得更是矮小。上世纪七十年代,升子筒罐的父亲在生产队做会计,做出纳的是本家一位侄子。那时一个生产队的家底就那么百十来元钱,不成想某一日居然被人偷了。那个出纳侄子平日里好吹牛,还爱干点投机倒把的营生,自然成了监守自盗贼喊捉贼的头号嫌犯。好在那个年代对这类盗窃集体财产的案件十分重视,区法庭的法官亲自来生产队里审案。邹法官将会计出纳俩人一并叫到屋子里,掏出驳壳枪往桌子上一拍,升子筒罐的父亲就开始打摆子似的浑身筛糠。后来,这“糠”就一直“筛”下去,直至“筛”到出工放牛时,二五八月都要傍田坎。大概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吧,升子筒罐还只有十五六岁年纪,他的父亲就去世了。除了一个大他二三岁的姐姐外,他还有二个弟妹。他的母亲要操持这样一个家自然有点力不从心。突然有一天,人们看到他母亲头上开始油光水亮地抹猪油,于是很快就有一个既长得魁梧又名叫“魁梧”的男人被招了进来。这是一个鳏夫,自己“嫁”进彭家,却将升子筒罐的姐姐娶回了伍家做儿媳。如此一来,两父子配了两母女,也算是亲上加亲吧。伍魁梧是名石匠,初来彭家不久就拉开了施主,我的堂兄高生就是那时候跟他学会石匠手艺的。然而正当日子渐渐好起来时,升子筒罐的母亲却带着一对弟妹跟着继父魁梧返回了伍家,于是就剩下新华一人独守着四间旧土砖瓦房过日子。虽然没了父亲,又一下子没了母亲、弟妹和继父,但升子筒罐的日子过得却并不赖。母亲临走时给他留了几百元钱,栏里还有一头百多斤的猪,过了一段日子将猪卖掉又得了几百元。就当时的农村来说,升子筒罐一人住着四间房,手中还攥着千来块钱,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富裕户了。现在想想,那时的升子筒罐确实是过了一段相当滋润的日子。其时农现在想想,那时的升子筒罐确实是过了一段相当滋润的日子。其时农村刚刚实行生产承包责任制,他也分得了七八分水田,一亩多黄花菜土。为了多打粮食多摘黄花菜,他也打算让自家的田土过上滋润日子,于是都施上了成倍于别人的碳铵、尿素。出乎意外的是结果事与愿违,水稻和黄花被“烧”死了大半。其时的升子筒罐已经吃惯了别人难得一吃的猪肉,喝惯了别人难得一喝的“瓶子酒”,更是抽惯了别人难得一抽的“湘衡”、“祁东”牌香烟。因为田土几近绝收,他不仅要买肉买酒买烟,还要买米来吃,所以手中的钱不到一年时间就花了个一干二净。再后来就无法开锅了,要么是没米下锅,要么是没柴烧锅。没米下锅就去借。这时的他连自己的嘴巴都没得家伙填了,自然也就断了田土的炊,不施肥不打药,完全种的是“白水田”和“环保土”。虽说产量要比别人低五六成,但那质量却没得说,特别是新打下的稻谷更是黄灿灿的惹人喜爱。人家乐意借粮给他,为的是想用他还的稻谷作种子。没有柴烧锅,升子筒罐就烧父母留下的几铺床的床板。然后烧床,烧内屋的门板,烧桌椅板凳。危机之中幸好有他本家的一个草台班子,专门承包乡村里的房屋建危机之中幸好有他本家的一个草台班子,专门承包乡村里的房屋建筑。因为都是兄弟叔侄关系,所以就叫他入伙。其时升子筒罐已有二十岁,人长得高又有力气,更擅长抛砖,所以班主很喜欢。那年头正是农村建房高峰期,四乡八里的房子一年到头都有得砌。乡下班子没有任何机器设备,施工的红砖都是肩担手提上去的。升子筒罐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将一块米二三的栓皮削成炒菜的平铲状,再放砖在上面,轻松一抛,砖就成抛物线飞到架上接砖人手里。他比别人抛得要高,最高可达到三丈;更准,恰好落在接砖人的手边;更快,别人一次抛一块砖,他抛二个。但是,升子筒罐是一个喜欢做新鲜事的人,同样的事往往做到三天就会厌倦。所以他在建筑班里抛砖就总是三天打鱼二天晒网,要待到刚挣来的工钱花光了才会回来再抛砖。为此惹得班主很不高兴。久而久之,班主也就不再喊他一起出去砌房,随他自己,爱来不来。而他又是个死要面子的人,班主不喊他就不去,一年半载后就彻底脱离了建筑队。升子筒罐的姐夫也做过石匠,见大舅子如此这般光景,心里急得不行,某天特地赶过来为他谋划。匠人当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姐夫就要教大舅子做石匠功夫。那天两个人正喝着酒,话一投机,于是放下酒杯说干就干。姐夫说:我先教你如何砌石头。便让升子筒罐从院子里找来一根钢钎,来到厨房后面的天井里,将窗户下的阶矶边一米来高的砌石掀掉好几块。他们的本意是先破后立,无奈那些石头有些巨大,个个都在一二百斤上下,加之石头下面是水沟,淤泥盈膝,墨黑而腥臭,虽然姐夫想示范,大舅子想传承,但是俩人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双双打了退堂鼓,留下一处小小的半拉子工程。如今二十来年过去,那几块本来排列有序的大石头,仍然东倒西歪地躺在臭水沟里不能翻身。此后,姐夫再也不提教大舅子做石匠的事,所以升子筒罐也就只能做不成石匠,日子也就只能像往复那样平庸地滑过。如此一来,升子筒罐的日子更加难过起来。有本家嫂子便张罗着为他找“婆家”,希望将他“嫁”出去,让女人来管。这事还真的办成了。在二里外有一户没有儿子的人家,一个独女带点残疾,早就想找个倒插门女婿传宗接代。因为家里和女儿的条件都不太好,所以这事一直没有办成。现在听媒人一说,又见升子筒罐长得高高大大,相貌也不错,于是满口答应,并且很快就成了好事。真是天意弄人。升子筒罐在“婆家”虽说本性不改,但都能被容忍,唯真是天意弄人。升子筒罐在“婆家”虽说本性不改,但都能被容忍,唯一容忍不了的是二年时间都不能使女人开花结果。既然在身子与做事上都是一个无用之人,“婆家”就再也无法容忍了,于是将升子筒罐做“退货”处理,发配回到原籍。升子筒罐从“婆家”打个圈又回到了四间破土房,自是更加心灰意冷,什么事都懒得做,用光了“婆家”赔的二千来块“退货款”,就揭不开锅了。无奈之下,村里给了一些救济粮款,几位本家兄弟也给了一些。这时再也没有钱买肉打酒,口味变得极差,饭也吃得比先前少多了。有时尽管肚子饿得慌,也懒得煮,实在抵不住时便架锅炒一把米吃,然后就关门闭户躺在床上。记得那时的升子筒罐,有一个显著的标识,就是一支三节电池的长电筒。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家庭的照明电灯多十五瓦的那种小灯泡,昏暗得如煤油灯无异。每当夜幕浓厚,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突然间一道雪白的光柱或直刺或横扫过来,便听得有村人在说:升子筒罐又来了。升子筒罐的电筒是独一无二的,每天每晚,每月每年都是那般的雪亮,雪亮得简直威风凛凜,不可一世。无论照到什么都原形毕露,这家那户的电灯更是立马秒杀。村人说:升子筒罐,你把买电池的钱省下来买油盐呷,要不要得?升子筒罐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样,只笑不答。每晚照样斜挎着长电筒,上朱公塘下朱公塘地逡巡。时间到了二十一世纪初,我已到衡阳打工,很少回家。有一次回来,院子里的人告诉我,“升子筒罐死了。”对此我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人说,掉在水塘里淹死的。难道是他自己投塘?不是,不是!他有病,经常突然昏厥。有几次去赶集,走着走着就倒了地,其中一次就倒在塘里,幸好同行的人多将他救起。这一次是他一人去塘边洗东西,被人发现时已经晚了。听到这里,我久久无语。突然脑海里冒出“安乐死”这三个尚不被国人接受的字来。我吓了一跳……升子筒罐是用来盛米的,而米是用来呷的。所以,我的乡下就有了一句非常贴切的关于升子筒罐与人生的俚语:呷完了那升米。意思是,人生于世都有自己赖以生存的一升米,不管怎么去呷,呷完了也就死了。升子筒罐终于呷完了自己的那升米。“这个人” “这个人”,是我少年时代一个同学的外号。说到其来历,则与他的爸爸有关。 这个同学姓齐。他的爸爸齐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也是我们的语文老师。 齐老师是从隔壁的一个公社调到我们大队小学教书的。齐同学呢,跟着就来了,插在我们班里。 齐同学的家在他公社的那个小镇上,相对于我们这帮在院子里长大的 齐同学的家在他公社的那个小镇上,相对于我们这帮在院子里长大的孩子,他自然就是一个城里人。那时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全班同学个个都穿着补丁衣裤,就连齐老师也不例外。但是,自齐同学来了后,他就成了第一个“例外”。他那时的衣服,与现在的孩子们当然没法比,无非是卡叽布、线布、的确良、的确卡之类,而且也大多是旧的,但是却绝对没有补丁。这样,一个城里人的身份,再加一身没有补丁的衣裳,就足以显出一种骄傲来。 齐同学没穿补丁衣裳,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补丁衣裳。有一个星期天下午,我们几个人打完了猪草鱼草,背着笆篓去学校玩,正撞见齐同学在教室走廊上洗澡。这时,他站在澡盆里,用拧干了的帕子擦身上的水。二个女同学见了“啊”一声,转身就跑。齐同学赶紧用帕子捂住那小鸡鸡,大声喊他爸齐老师拿衣裤来。可是待齐老师拿了衣裤来,他只穿了衣不穿裤,随手还把那裤子丢到走廊外面的操场上。齐老师站在澡盆边,习惯性地搓着双手,嘴唇快速地颤动,一迭声地说,不就是打了个补丁吗?这个人,这个人。齐老师大约一口气说了十来个“这个人”,声音先大后小,直至听不到声音,却还见他的嘴唇在动。我们想笑,不敢笑,个个都憋出一脸古怪。在回去的路上,大家学了齐老师的腔调,这个人这个人地互相叫着,开心极了。第二天上学,见了齐同学,大家都喊他“这个人”。从此,“这个人”就成了他的外号。 至于这个人的那条补丁裤,后来被我院子方伢子的娘,在学校后的黄花土里捡到,要方伢子穿着去上学。方伢子虽然想穿,但是不敢穿。他娘问他,他说这裤是这个人的。他娘又问这个人是哪个,他说是齐老师的崽。他娘不作声了,将裤收起。后来拿到墟集上将裤煮了另一种颜色,蓝色的裤子变成了黑色裤子,方伢子就老是穿着它去上学,齐老师和这个人也没有看出来。 学校在我们院子对面,中间隔了几丘田,还有朱公塘。朱公塘很大, 学校在我们院子对面,中间隔了几丘田,还有朱公塘。朱公塘很大,原本是准备修水库的,下游的塘坝都修成了一丈来宽。我们下了课,很多时候就在大坝上玩。除了挖塘坝下面的白泥做蛋子,做各种动物外,就是玩铲锅巴的游戏。我们检来碎瓦片,象打飞镖一样往水里打去。瓦片在水面一起一伏地跳跃,一路直窜铲出许多薄薄的水片,然后没入水中。我们比赛,谁铲出的水片多谁就赢。输了的就得在脸上贴一纸条,以示受罚。 自那次补丁裤事件后,这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参加铲锅巴比赛。一 自那次补丁裤事件后,这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参加铲锅巴比赛。一下了课,就老见他把他爸爸齐老师逼进住房,然后关上门,就听见这个人好象在哭。齐老师照例是低声地嘟囔着“这个人”、“这个人”。大约一个星期后,这个人终于主动来找我们,硬要去朱公塘铲锅巴。那天,我们几个到处找碎瓦片,这个人却不,他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袋,一副悠然、鄙夷而又自满的神色。到了塘边,待大家都用瓦片铲了一圈后,这个人慢慢地从衣袋里抓出一把毫子(硬币),高高扬起,又慢慢地一枚一枚放落下来,掉入另一只手里。终于,他用右手中指和食指拈起一枚二分的毫子,往水面一扬,没听见任何声响便不见了踪影。他的这一举动惊得我们目瞪口呆,这是钱呀!二分钱能买一支铅笔,能买一盒火柴,能买一个面包,能买四粒玻璃弹子,一百个这样的二分毫子,就能读一期书。正在我们出神时,这个人说话了,给你们每个人二分钱,将你们的瓦片全买了。听他这样说,我们纷纷将瓦片塞到他手里,他拿不了就索性扯起两只衣角.来装。总有数十块之多吧,他给每人二分钱,算是全买下来了。若干年后,我们一帮幼年时代的同学,聚到一起时总爱提起这段往事,大家大笑,我们人生的第一场买卖,或者说是“第一桶金”,竟然与一些碎瓦片有关。话说当时这个人用一毛多钱,就将我们全缴了“械”,我们无法再与他比赛,只有在一旁给他当观众的份,所以冠军就铁定是他的了。我们不战而败,各人脸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条,狼狈之中又有几分壮观。放学回家后,我将卖瓦片得了二分钱的事说给母亲听。母亲说,齐老师生了个败家子哩。 后来上了初中。那时贯彻落实毛主席“五七”指示精神,公社中学办了高中班,大队小学则办了初中班,所以我们读初中仍然是在静尔庵小学校里。这时候这个人已经学会了抽烟,花五分钱买包经济牌香烟抽一周。有一天,这个人穿了一条新的确良裤子,他用手中的烟头在裤脚边上烧了一个洞,然后对我们说,你们敢吗?我们当然不敢。平时扯鱼草打猪草,或者是砍柴,不小心弄烂了衣服,都要让父母骂个半死。要是故意烧个洞,还不被活活打死。见我们不敢,这个人越发烧得起劲,每烧一个洞就说一句,你们又欠我一分钱。到后来两只裤脚的下头烧成了网筛状,这个人数了一下,共有三十五个洞。他说,你们要给我三毛五分钱。要不你们就得烧自己的裤。我们当然不会给他钱,三个人每个要出一毛多,哪里来钱?我母亲在队里出一天工还挣不到一毛钱呢。这个人见我们不答应出钱,就大度地说,不出就不出吧,我也晓得你们拿不出钱来。不过……他望定我们,然后慢慢说道,我爸要我穿补丁裤的事,不准你们说出去。其实你们不晓得,那也是我烧的,我不让我妈打补丁,她偏打。打了补丁,我就不穿。听这个人这么一说,我们终于放下心来。二年的事了,谁去说呀?要不是你提起,我们都忘记了呢。 这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常常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来。 二年初中很快就过去了。这个人没考上高中,回到他那个街上,帮母亲守米粉店。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这个人讨了老婆,两公婆就接手了母亲的店子,自己做起生意来。 按说家在墟集上,又有一家自己的小店,如果经营得好的话,两公婆 按说家在墟集上,又有一家自己的小店,如果经营得好的话,两公婆再加上一、二个小孩,要糊上口并不难。可是这个人是个与众不同的折腾王,不知哪一天开始,他迷上了下象棋,从此对店里的生意不管不顾。有一个镇粮站的,还有一个镇供销社的,再加上这个人,他们三个不但棋艺高,而且棋逢对手,自然就搭到一块来了。起初是下着玩,后来是下一包烟的赌注,再后来就以钱论输赢,慢慢发展到下一盘棋输赢一百元。有一段时间,这个人手气太背,半年时间就输了一万多。为此老婆跟他大吵一架后,回了娘家,说是要离婚。娘家人赶紧劝说,离婚二字千万莫要说出口。看样子你家那个背时鬼也冒得改了,这样下去迟早是要走这一步的。但你千万莫跟他透露想离婚的念头,否则决然是离不脱的。接着就如此这般,授了自己女儿锦囊妙计。 齐老师生有三个儿女,前二个是一对姐妹,都早已出嫁,儿子就只有这个人。所以,这个人在齐家不是独苗胜似独苗。然而,这个人两公婆偏偏又是生的一对姐妹花,而且生第二胎时,还罚了一万多款。这个人倒是很想再生一胎男孩,却又惧怕承受高额的罚款,自己拿不出钱来。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老婆出主意说,我们离婚吧。这个人一听,马脸拉得更长,眼珠子一瞪,大喝道,离婚?门都没有!老婆柔言细语,你急哪样急来?你听我讲,离婚是为了生崽。这个人更气了,离了婚还生个屁崽!老婆继续开导说,当然是假离婚来。我们只要离了婚,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哪个管得着?待生了崽我们就复婚,谁还敢来罚我们钱?这个人一听,倒是一番道理,于是就爽然答应了。离婚那天,连爸妈都没告诉一声,生怕他们蛮横地阻拦,坏了自己的如意算盘。 两公婆离了婚,老婆回了娘家,这个人没事人一样,照样天天下棋。 两公婆离了婚,老婆回了娘家,这个人没事人一样,照样天天下棋。突然一天,想起离婚就是为了生崽,于是就去丈母娘家,想喊老婆回来播种。谁知这一去却不是那回事,丈老子说,你来做什么?他说来接老婆。丈母娘一听就大骂,真是死不要脸,离了婚哪个还是你老婆?这个人这才明白假戏原来是真做,拉下马脸,瞪圆眼珠子,就想发横。这时原来的三个妻弟,象三头好斗的牯牛,咚咚咚地赶来,吓得这个人再不敢出声,只得灰溜溜地逃回家去。 回到小店,这个人象个小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齐老师这年刚退休,与老婆住在老屋里,闻讯后慌忙赶来问个究竟。听罢儿子一番哭诉,气得脚手发颤,说不出一句话来,半天后才蠕动着老嘴,嘟囔出几个字,这个人!唉!这个人!说着说着,就打自己的耳光。 上述离婚这件事,我是听别人说的。那一天,我去赶街,撞见了他,他也没告诉我。当时他守着一个卖水果的地摊,正在往外选烂了的桔子。我就问他咋不开米粉店,却来卖桔子?他一见是我,脸早就红了,原本抬着的头也低了下去。他想了半天才回答说,开着个小店挣不了大钱,反倒捆住了手脚。我想出外做点大生意,就将店子盘给了别人。这些桔子是丈母娘家里摘的,吃不完就要我帮她卖一点。离开这个人后,我又遇到了另一个住在街上做生意的高中同学,于是就说起了这个人要出外做生意的事。高中同学说,鬼话三千!你也信?我知道这个人自小就是个折腾王,还死要面子,现在听高中同学如此一说,自然就不再信这个人的鬼话了。但是,我不明白这个人为何要对我讲假话?高中同学说,他现在下不了台啦。于是就将这个人的一古脑子臭事,一五一十地全抖给我听。听罢,我无言良久,也只得跟齐老师一样,长叹一声,唉!这个人! 自此后,我已有十来年没见到这个人了。但关于他的消息,倒是断断续续听到一些。据说去了云南,跟人做珠宝生意,起先倒是赚了二、三十万,后来与合伙人不合,就使把戏将对方排挤了出去,自己单干。那个被排挤了的昔日合伙人,为了报复,就花钱雇了一人去工商局举报他贩卖假珠宝。结果被工商一查,不但将假珠宝全部没收,还罚了好几万。这下刚刚做了小老板的这个人,一下子又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至于后来又做什么生意,就没人晓得了。 前几天,我在东莞接到一位同学电话。当时,我正在宿舍里看一部缉毒的电视,一位香港的毒贩头子,正站在一艘开往香港的船上,他回头朝大陆挥手,很神气很揶揄地说,我要回香港了,大陆的辑毒警官先生们,再见!谁知话音刚落,几艘站满持枪警察的快艇,快速到来,天空上还有一架直升机在盘旋。于是,一阵枪战,毒贩们全部落网。 刚看到这里,同学的电话就来了。他告诉我,这个人出事了。我还以为是和他离婚老婆的事,这个人不满她骗自己,或将她打残废了,或将她杀死了。总之,有多严重我就猜想有多严重,因为我听同学电话里说出事了的语气,肯定是出了大事。同学说,不是和他老婆的事。哪?到底是啥事呢?同学说出二个字,贩毒。我一下就懵了。刚刚在电视里看到那一幕,我真的无法也不敢将它与这个人挂起钩来。 我手中的手机滑落在茶几上,突然感到四肢乏力,我整个地瘫倒在沙发里。我喃喃地嘟囔: 唉!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