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闲话(随笔)
张 军

时光像一首跌宕起伏的乐曲,时而舒缓时而急促的旋律恰如平凡人生,轻轻地流淌在岁月的光阴里。每个人境遇不同,奏出的曲调也自不一,或激昂高越或轻柔甜美,但无论什么样的曲目,会有曲终人散的那一刻,无论你是否意犹未尽,无论你是否依恋不舍,当那一刻来临,也就意味着已经走到了此生的终点。 无论多么久远的曲子,都可以千万次的回放重听,而人生呢,有没有这样的机会,重又回到原来的岁月?人生如汹涌而去的长河,一路上裹挟着人世间的欢愁,奔腾向前从不回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之间意识到人到中年的危机感,可能是双鬓苍苍的华发,可能是额前堆起的皱纹,亦可能是那天早上醒来,看到镜子中一个眼袋下垂蓬头垢面的陌生人,那是我吗?我怎么颓唐成这种模样?那一霎那,一种悲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一颗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中年是一个比较尴尬的年纪,身体的各项机能渐趋衰退,但肩上的担子却日渐沉重,犹似行路半程又遇陡坡,步步小心不敢稍有松懈,因为一步走空,将有可能跌落下去不得翻身,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父母年事已高,孩子尚未成家,如果自己从此倒下,再也无法尽到为人子为人父的责任,设如此心里肯定愧疚万分。

现在常用年富力强形容中年,但我的心中比较认可老年间的一种说法,人过五十天过晌,想想也是对的,人不过百岁之寿,过了五十可不就过半了吗?虽然嘴上不肯承认,虽然感觉与从前无甚区别,但一旦工作起来,就会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这是人生的自然规律。一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天已经注定,或早或晚,总要在岁月里慢慢走向老去的那一刻,这是无可更改的结局,古今中外皆然,无论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概莫能免,从这一点上来看,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只不过有的人活得精彩有的人活得平凡。
博古架上有一对清晚期的粉彩罐,描画清供之图非常雅致。空闲的时候喜欢静静的坐在那儿,与这对比我爷爷还要年老的物件儿对望。彼此相望的视线里,时空在相互颠倒,我想这对老件儿自出窑之日起,颠颠簸簸从江西的景德镇出发,一路上几经辗转,运到遥远的山东,经哪家商铺又卖与了谁家?历百余年时光几代人使用,至如今仍完好如初,想来也是遇到了惜物的人家,因为我们知道,瓷器是极易损毁的物件儿,使用过程中一不小心,它就有可能粉身碎骨,成为一堆无用的瓷片。今日能收此罐,与我而言自是一种缘分,面对着这样的物件儿,有时候难免会产生一种想法,一对易碎的老瓷器,如果妥善保管,可能会有几百上千年的寿命,而自认为能创造奇迹的人类呢?如果相信古代有关彭祖的传说,也不过活了八百岁,相比博物馆里那些有几千年历史的原始陶器而言,还是短暂了一些,何况彭祖也仅仅是一个传说而已,当不得真。想到这里便有些悲哀,一辈子跌爬滚打,争来夺去,到头来不过一场空,死后又能剩下什么?化作一堆烂泥重回了自然。
时光在老物件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岁月在我们的人生中匆匆穿梭。前人也罢,今辈也罢,都不过是时间长河中一个渺小的过客,或长或短在各自舞台上演了一场自编自导的戏,互相都是彼此的观众,互相也评价着对方的演技,一场戏罢,余音未了,但已人去台空,帷幕徐徐拉下。再抬头时,已然换了场景换了演员换了剧情,连观众也不是刚才那一拨人了,至此才惊醒,一个不属于我们的时代来了!我们只能在另一个空间遥遥的观望,连做一名观众也不可能,更遑论在舞台上当一名主角。
有人会说,既然我们的结局都是死亡,那在这世上还奋斗什么,等死也就是了。但转念想想,事情总有它的两面性,人活一世总要给后人留下点念想,这样多少年之后,起码后代的子孙还会记起你,说起我们祖上某某人,曾经做了某某事,这件事可能是建了一处大宅子,可能是留下几句警示后代的家训,总之,你的所作所为,后人常常念及,这也就足矣。
日出日落,月圆月缺,大自然按照自己的规律日复一日循环,在这个无法阻挡的过程中,已近天命的我,是不是应该抓紧做些有益于社会和后人的事情,这样也不枉曾来人间一遭。
余生很长,长的看不到终点,余生很短,短到一转身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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