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牧作品 精选散文
汉江帆影(中)
作者:夏牧
二
木舸白帆逐水流,也曾经是我故乡的河上风景。特别是西乡腹地蟒蛇河,宽阔悠远,波平浪静,是自古以来的水运大动脉。
家在河岸边的我们,曾经赤足光背,追着白帆走过童年到青年,直到木舸帆影从鼎盛走向式微,走近历史的博物馆。
当木舸帆影从视野里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我曾幼稚的沮丧和顿足。我以为从此再也看不到千年的木舸、候风的白帆了。然而,在古老的襄阳,在宽阔的汉江,我却和木船白帆不期而遇。
许是襄阳人有怀古情结,或是有传承古老的渊薮,在木船运输走向终结的今天,却别出心裁地推出了木船白帆游汉江的创意。这不仅使人生就怀古思幽之情,而且使人联想起千年襄阳的古老,想到动脉汉江曾经的荣光。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来襄阳旅游的人们,几乎毫无例外的都会选择这一项目。
对于许多现代人来说,他们没有见过曾经的木船蓬帆,自然也谈不上重温旧梦,而纯粹是觉得新奇和好玩。是的,从未接触过的便是新奇,倍觉好玩。而对于他们来说,电脑、手机和立体电影等等,反而不再觉得新奇,甚至已感到玩腻,那是天天接触,随手可逮的东西。而这千里之外,已被历史所遗弃的东西,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可谓过了这个村,再也没有这个店的了。
于曾经目睹其扬帆风姿,曾经相伴过童年少年时代的我们来说,意外见到木船蓬帆这古老的玩意,无疑是喜出望外的。无意间撞见这世外古董,仿佛梦中重温几十年前的风物景观。我们一同的相随者,毫不犹豫地打票坐船,跟着艄公启航游汉江。
艄公五十多岁。身材瘦高,但四肢精壮;脸庞清癯,但棱角分明;紫铜色的肌肤,闪露日月浸透所特有的幽光;马甲式的背心,搭条汗渍渍的毛巾,典型的风霜汉子,或曰汉江之子。


看着艄公汉子的这般凛然神色,我蓦然想起我的父亲,也曾经是这把年纪,这般模样,也曾经是船上艄公,一路扯着蓬帆,把稳后舵,乘风破浪,相伴木船走南闯北。而少年时的我,也曾经跟着父亲的木船,傍着乳白的船帆,到过我们的盐城和省城南京。
那时候的木船行水,并不总是一路浪漫,并不总是顺风顺水,一旦遇到逆风行水,还要扯下蓬帆,船工总要轮流上岸拉纤。那时节,可真是“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一船驶近的马达声,打断我遥远的怀想,思绪回到身边的艄公汉子。

汉子是湖北秭归人,自称与诗人屈原、美女王昭君是千年的老乡。汉子从小玩水,跟着父亲驾船走南闯北,曾在洪湖陡遇狂风巨浪,差点失风送命。儿女成人远走高飞后,夫妻俩无忧无虑无拘无绊,便来到襄阳应聘做这船老大,依旧操持这几十年的老行当。
我告诉他,我的家乡也是水乡,也曾经是舟楫穿梭,水路来往,也曾经是父掌后舵,风鼓蓬帆。真乃不是行家不聚首,行话投机倍觉近。汉子边扯帆绳边把舵,而嘴里却依然和我搭着话。
三
这是一条六吨左右的中等游船,飞头翘尾,古色古香。杉木船体,桐油封面,大半新的成色,油面依然闪着幽光。船的设计,显然不是用于运输,而是一派游船格局。乌篷式的大后舱,有铺盖和锅碗瓢勺,可容纳一二十人下榻并就餐。而前舱部分都是平板铺就,古色古香,干干净净,可供游客或站或坐或仰卧。站坐可赏汉江两岸明媚的风景,而仰卧帆影下可看蓝天浮走的白云苍狗。特别是那蓬帆兀立蓝天白云下,顺风棱鼓,乘风破浪,嗤嗤前行,别有情趣。
(未完待续)
2019年8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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