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歪把儿梨 作者/葛喜花)
第一章 第二节
九天出生冰壶沟的河南住着关东金王韩边外,他们家那可养着老鼻子人了,反正都是跟挖金子有关的。人多嘴就多,老韩可没时间种粮食,人家拿金子换。河北住的是大地主老张家,以前他家也不是很大,到了张九天这代,河南老韩家用粮食多,他家就扩大了种植,院子也大了,树也多了;人呢就不用提了――长工短工临时工,人家有都是粮食,老韩家拿金子换粮食,老张家拿粮食付工钱……
看着老张家门楼子挺大,院子里来往穿梭不少人,可是都不姓张,他们家人贼好,人也贼少,代代单传,到了张九天这代虽然没断,可也悬乎乎的。九天他爹从小就干巴瘦儿干巴瘦儿的,二十多岁也就一米五身高,个子始终没蹿起来,整天佝偻个小腰,齁喽气喘的,啥事儿都干不了,好歹仗着他爹撑着。
家境好,不愁娶媳妇;把溜光水滑的大闺女梨花娶进门,可好几年才怀上个孩子。刚顶八个月头儿,一天晚上出去尿尿,这大腊月的,滴水成冰。那个年代俺们东北的大山里根本没厕所那一说,就是:“老爷们儿满山串,老娘们儿蹲房山”,房山头儿就是老娘们儿拉屎尿尿的地儿。
九天娘尿完了往起一站,呲溜,脚底下的尿冰把她弄倒了并出溜出去老远――啪嚓,实成儿(“成儿”读作两个音节。东北方言)地摔苞米楼子底下了……
她一手拽着裤子托着肚子,一手抓住苞米楼子腿儿上的拴狗绳子站起来,肚子就扭着劲儿地疼上了……
进屋,上炕,疼得翻身打滚儿。九天奶奶黑色大襟棉袄,黑色的勉裆大棉裤,小脚上黑色的大戎鞋,稳稳当当地盘着小腿儿在炕上坐着。
老太太不到五十岁,皮肤白里透着红,大眼睛,上下眼皮堆积的褶子能看出来岁月的洗礼。黝黑的头发上也不知道抹了多少梳头油,一丝不乱,在后脑勺子上打了一个疙瘩揪儿。三尺长的大烟袋,看不出来啥木质的烟袋杆儿油光锃亮,烟袋锅里吱吱地冒着白烟。看着儿媳妇疼得翻身打滚儿,老太太一点儿不急――也是,急也没用,方圆几十里,生孩子就这老太太的活儿;孩子顺溜儿(“溜儿”读作两个音节)地生就顺溜儿地接,不顺溜她也没办法。那个年代死个孩子、生孩子、死个女人之类都不是啥大事儿。
老太太看(“看”读作阴平)了儿媳妇一天一夜,检查了子宫口,感觉差不多了,吩咐下人烧水,把剪子扔火里烧了一会儿。老太太把不相干的人都赶出屋,开始接生……
到底费了多少劲儿不知道,孩子生出来没有气儿;也许不够月。还没他爹鞋底子大呢。浑身乌青,老太太抓住俩小脚丫把孩子倒过来照屁股上就是一巴掌,哇――,还没有刚下生的小猫动静大呢,但总算证明还活着……
老太太把孩子包好了放炕头儿上,儿媳妇没气儿了,身下血流成河。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娘,冬天又冷,又没有奶吃,孩子命在旦夕。张家这根独苗牵着所有人的心,民间还流传着“七活八不活”的说法。奶奶的心哪,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天天炕头上坐着,把孩子放在缅裆裤的裤兜子里,拿粮食换奶,屯子里有吃奶孩子的老娘们儿轮流来张家给孩子喂奶。九天,在奶奶裤兜子里呆九天,奶奶坐了九个日夜。孩子胖了,长了,哭也有力量了……爷爷为了纪念这九天的时间,给他起了个名字:张九天。
奶奶给九天找了个固定的奶娘,奶娘的奶好,吃得小家伙儿胖嘟嘟的。九天在奶奶的调教下长大,奶奶的理念是让他知道感恩,善待所有人。九天听话,孝顺,把个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不用说本村人,就是外村的谁家有个危难遭灾他都会施以援手。一点儿也不像刘文彩黄世仁等地主老财那么心黑手辣。
有一年黄河决口子,河南山东等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都听说东北这个地方好讨生活,满地都是黄金,一个大饼子能换一个金戒指,一个金戒指能换一个媳妇。冰壶沟通往外地的花轱辘车道上缕缕行行都是破衣烂衫老弱病残的人。河南韩边外,河北张善人一齐搭起了粥棚,半个月没停火。直到清政府发下来救济粮,加上韩张两家安置了一部分灾民,这场救灾运动才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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