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棉袄的思念

    文/明桂芝

    1958年的初春，被封冻了几个月的大地开始慢慢苏醒。残雪被阳光撕扯成一块块碎片，有的结成了冰，有的化成了水，道路一片狼籍。

       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三个孩子趟过泥泞的马路终于踏上了北去的列车。

        在10号车厢尾端的硬座上，一个母亲带着一男二女，男孩八岁，身穿蓝色制服，身上斜挎着一个黄色的军用书包，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做的油壶，干净大方。两个小女孩大一点的五岁，小一点的才两岁。她们身上都穿着一样的燕子展翅图案的小棉袄，扎着一样的三个小辫子。她们紧紧的依偎在妈妈的怀里，眨着稚气未脱大眼睛，望着车窗外还不曾发绿的树木原野纷纷退去，心里满是期待。她们期待着快点和奶奶，爸爸还有哥哥姐姐们团聚，她们期待着奶奶做的百兽糕，期待着爸爸做的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期待着哥哥姐姐能和她们一起玩……

       三十年过去了，宁远坐在南去的列车上，这段记忆挥之不去。她想着妈妈真是聪明，把她的全部家当(一沓十元一张的钞票)放在哥哥身上，她还想着那件有燕子展翅图案的小棉袄。蓝底，小红花，黑色的燕子凌空展翅，燕子那白色的肚皮和那像极了剪刀的尾巴。

        妈妈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虽然没读过书，但家里，地里，做买卖样样不输给男人。家里加上奶奶叔叔一个十几个人的大家庭被她料理的井井有条。现在她病了，在二哥家养病。宁远想到这不觉一阵心酸。她多么希望妈妈的病早点好起来，因为妈妈说过好点了就来她这，这边还有大姐。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宁远的制衣行在一片爆竹声中开业了，她在哈尔滨服装学校接受过专业考核，高档制衣工艺是她的拿手活。在布店老板的帮

助下，她的制衣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做的风声水起，定单接了一大摞。就在她黑天白天的忙于事业的时候，恶耗传来。妈妈被确诊为胃癌晚期将不久于人世。她立刻作出决定，让自己刚刚高中毕业的女儿先去照顾姥姥。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妈妈的病情一天天恶化，她没来得及陪妈妈走完最后一程，妈妈便走了。她忏悔自己的不孝，她仿佛听见妈妈在讲小时候的故事，她好像看见妈妈每天早上不到六点就摊好的一小瓮煎饼，仿佛还能看见鸡叫了妈妈还在为孩子们缝制衣裳。她仿佛还能看到妈妈为孩子们能吃饱吃好去七里地以外开荒种地，为给孩子们交学费妈妈在鞋厂每天衲十一双鞋底。为了孩子们的工作……为孩子们有个好的归宿……她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宁远再也做不出合体挺拔的高档西装，她常常把顾客的衣服给熨焦。常常把尺码给量错。她恨自己，恨自己妈妈走的时候为什么她不在场……

     她望着满山红叶，望着时而低飞，时而在高空盘璇的飞燕，想着她那件燕子展翅图案的小棉袄。她哽咽了，她多想从头来过，如果可以，她会不顾一切的把妈妈接到身边，给她洗澡，给她洗衣服，给她做她最爱吃的饭菜，听她讲小时候的故事，看着她慢慢走进天堂……然而，这种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是永远。

       宁远望着天空飘过的白云，想着那件有着燕子展翅图案的小棉袄，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是她永远的记忆。虽然那件小棉袄早已不复存在，但妈妈的味道在她心里永远，永远……

         2019年8月3日于河北

注: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子欲养而亲不待，多少人间憾事留下的忏悔。把握当下，不要给人生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