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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李子 文/夏牧(下)
呻吟,最微弱的呻吟。
当飞问莲是不是疼得厉害时,呻吟声顿时停止了。但额头却流下豆大的汗珠。这汗珠,使她本能地抽蓄了一下。
“莲姐,坚持一下,想想别的事情就不会感觉疼痛了。”没有别的办法,飞只能这样安慰她。
看看屋外,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主人该回来了吧?”飞像是问别人,又像是热望的期盼。
半个小时过去,主人没有回来,一个小时过去,还是没有回来。
“姐,天暗了。”香轻声对飞说道。

一直想着心思的飞,木然从背包里摸出半截长的腊烛,又摸出一包火柴,小心翼翼地点亮腊烛。屋子亮了起来。
“哦,姐妹们,我这该死的腿子一时半会好不了,或许还会恶化,你们还是追队伍去吧。”
“别瞎说,会好起来的。”
“我不能独立行走,总是让你们搀扶着走,会拖累你们的。”刚断续说完,一阵剧痛又使她昏迷过去。
她们一边紧张地呼唤莲,一边寻找着什么。香去灶前抱稻草铺地,准备和衣躺守在莲的身边。忽听一声“呃呀”。
飞过去一看,是一篮子桃子一般大小的水果。这水果飞认得,叫李子,她的瑞金老家多的是。与此同时,几个姐妹都把眼光投向这篮紫红色的李子,仿佛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希望。

三
是的,她们都半天未进滴水,早已口干舌燥得难耐了,但谁都没有伸手拿李子。不能动老乡的任何东西,这是铁的纪律。
“水,水。”昏迷中的莲,忽然叫出两个字,重如千斤的字。
这微弱的叫声撕裂着她们的心。自己可以忍受,但伤痛中的战友不能不管,失血伤员易生危险。
来不及多虑,救莲要紧。飞果断地弯下身子,看了一番篮子,然后拿起一个稍大的李子,像做一件非常庄严的大事似的沉默了一会后,让香捏取汁水滴给莲的嘴巴里。而她又从背包摸东西。
香把李子汁一滴不费地挤到莲嘴里,直到彻底挤干净了成渣子。
一旁的飞,摸出一张皱黄的纸,又摸出一支墨水并不充分的笔,就着锅台写下两行字:对不起老乡,我们是女红军,动了一个李子给伤员救命。我们留下十二个铜板,万请你原谅我们的无助。

四
天亮了,屋后传来鸟的叫声。
醒过来的莲,坐起来对飞和她们说:“我,肯定不行了,再也不能连累你们了,你们还是赶快去追部队吧。”
“不能,不能,绝对不能丢下你。”
“走啊,你们快走啊,不然追不上队伍了。”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丢下你不管,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块。”
“对,我不会丢下你,死也要死一块。”她们和着飞的声音一起说。
晨光初露,寂静无声。她们收拾好屋子,把稻草又放回原处,把纸条放进篮子再盖上稻草,然后收拾好木床并打扫干净。
她们走出屋子,来到屋后的老树旁,用嘴吮吸肥大的树叶。树叶上面有湿湿的露水,还有晶莹剔透的水珠。
飞从背包里摸出两块巴掌大的粑粑饼,一一分给姐妹们,然后又舔着树叶,把粑粑饼慢慢咽下。

五
太阳露脸了,光芒万丈。
沐浴初升的阳光,她们搀扶着莲,坚定不移地向北走去。
六七个瘦弱的身影慢慢地远去,渐渐地变小,消失在满天的阳光里。
后记:这是根据一个真实的女红军们的事迹而撰写。其中有名有姓的分别是谢飞、吴富莲、刘新香、钟月林。所幸的是,她们克服千难万险后,都安然抵达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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