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岁月
——读书的乐趣
广 木
在那黑暗的日子里,被迫订婚后,我的心上像压了块巨石,无比沉重;又像丢了什么东西忐忑不安,整天愁眉不展,仿佛对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兴趣。那时,整天不是学大寨修梯田,就是大会战担土垫河滩,休息时间还开地头批判会,晚上更是今天批这个、明天斗那个,要么就是忆苦思甜、斗私批修、办学习班等等,反正没有一天平静的日子,就连过大年也不让休息,要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继续干活。除非偶尔电影队来了,放一场电影还多少有点娱乐气氛,但内容除了几个“样板戏”之外,便是《红旗渠》、《沙石峪》等战天斗地的纪录片。在单调乏味的生活中,我非常渴望能有什么小说故事之类的书看,可是到哪儿去找书呢?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大队礼堂的一间空房窗玻璃坏了没有换,透过空洞的窗口,看见里面杂七杂八地堆着些不值钱的东西,房梁上吊着个大果篓子,从衬着破席片的缝隙中看到了里面装着书。这一发现使我激动无比,立即告诉了杨保胜、楚玉山、杨存太等几个要好的伙伴。经过大家秘密策划,决定当晚去“偷书”。
紧挨礼堂西边是大队部,里面住着看门人。那天晚上夜很黑,我们四个孩子等到散会后,蹑手蹑脚地来到礼堂周围,看了看四下无人,摸到大队部的窗下听到看大队的睡着后,按照事先计划,留下一个人在外面放哨,我和另外两个小伙伴悄悄地从窗口爬进了房子。我们慢慢地摸到了放书篓子的下面,他俩一个踩着另一个人的肩膀,我在下面接着。不料灰尘太多,我只顾仰起头接书,结果弄得满头满脸都是尘土,差点儿眯了眼睛。好歹总算得手了,我们每个人拿了十几本书,高兴得心花怒放。
我把书揣进怀里一路小跑回了家,谁知拿出来一看,一本小说故事书也没有,尽是些《五言杂字》、《三字经》、《百家姓》、《名贤集》、《论语》、《孟子》和早已过时的历书之类的书籍。不过,这也总比没书看强。自此,一有点儿空闲时间我就偷偷地拿出书看——因这些书都是破“四旧”时被查收的“禁书”,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曾看到过一本《蝴蝶杯》戏剧书,如获至宝,印象非常深刻,那便是我看到的最好的有故事情节的书了。看完后,就和其他三个伙伴互换;大家都看完后,便故伎重演,把这些书送回书篓子,再“偷”些其它的书。
吸取上次的教训,恐怕再瞎拿些不爱看的或者已经看过的书,再次“偷书”时我带了手电筒用布蒙住,现场有选择地“偷”。不料这次,在我们“偷”的过程中,看大队的起来解手。负责放哨的按照事先约定,从窗口扔进了块小石头以示警告。结果一紧张,正在上面拿书的伙伴从肩膀上掉了下来,还好没摔着。看大队的听到动静,提着裤子来到窗口窥视。我急忙关了手电筒,急中生智学起了老鼠叫。“他妈的,这年头耗子也反了……”看大队的骂骂咧咧地走了,我们几个捂着嘴笑了起来……
就这样,偷——看——换——送,周而复始,直至把那个篓子里的书都看完,有的还复习了好几遍才罢休,其中如《三字经》、《百家姓》、《名贤集》等书,由于看得次数多我都会背了。这些当时禁阅的书籍,虽然没有什么好看的小说故事,但是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对于我后来的处世为人起了不可估量的教育和鞭策作用。
再后来,我又想方设法从本村和外村人们家里搜集当时禁读的小说,如《红岩》、《烈火金刚》、《林海雪原》、《野火春风斗古城》、《敌后武工队》、《青春之歌》、《新儿女英雄传》、《迎春花》、《朝阳花》等都是那时侯看过的。实在没有其它书看时,便找我补习五年级时曾和我在一起读书,后到石门中学念书去的楚万明、楚满等人借他们学过的教科书看,还找村里赤脚医生借阅了《赤脚医生手册》、《李濒湖脉学》等医学书籍。
为看书,我跟妻子也没少生气。因为那时我每天除了上工劳动,连晌搭歇拔兔草、割条子、编果篓外,只要有一点儿空余时间就看书,常常边吃饭边看书,睡觉时躺下还看书。她自己没念过书,不懂得看书的乐趣,也反对我看书。记得有一次我借了本《海上风暴》小说,没看几页便被她藏了起来。直至一个多月后,我在一个空缸里找到,结果被掉进去的老鼠把书给咬坏了。为此,我跟她吵了起来,她倒说:“不知道我不识字?你对着我只顾看书,连句话也不跟我说,明明就是看不起我。”渐渐地,她见不管怎么跟我争吵,我还是看书,始终觉得改变不了我的这种爱好了才算罢休。
不过,说句心里话,还真是不断地看书学习帮了我的大忙,使我开阔了眼界,增长了学识,不仅为我后来参加教育工作、业余创作奠定了基础,也为我能够妥善地处理夫妻关系找到了答案——从和她订婚到8年后领结婚证,再到如今已经快50年了,我从开始对她的冷落到关怀,从改造到适应,从同情到宽容……中间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大都是凭着自己通过学习,不断提高的思想道德水准来化解矛盾、和谐相处至今的。
简介:广木,男,河北省涿鹿县人。本名杨存山。河北省曲艺家协会会员。张家口京畿民间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曲艺戏剧研究会主任。桑干河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多本作品集并获多种奖项。非凡中国艺术社团特邀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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