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图为作者父亲】
父亲的篾活
文/野蔷薇
在乡村芸芸众生中
父亲是个普通的人
但在儿女心目中
父亲却是个重如泰山的人
八十年前的边城山村
一个叫马鞍石的地方
父亲出生在了一户外地迁来的穷苦人家
父亲没有上过一天学
但他天资聪颖
会打算盘会做账
还会自编自演说评书
但篾活是他一生的最爱
父亲的篾工活
背篼簸箕晒垫样样编得好
父亲选材很讲究
山林中的竹子细挑选
一梱梱金竹扛回家
一根根地剖划成篾片
再把篾片放在火炕上微微地熏
父亲说熏过烟火的竹片子
才能防蛀又耐用
丝丝缕缕的篾片
经三天三夜浸水变柔软
勾折弯扭不变脆
那每一根篾片啊都似父亲不屈的脊梁
在手中篾片如穿花般翻飞那一刻
父亲一边随着篾片的起落
会哼唱起川剧中王宝钏的《探寒窑》
一边沉浸在他那独自营造的娱遣中
只有在这时所有的艰难年月
仿佛成了无忧的世界
多少个日月星辰
相伴过他的编织梦想
多少个风雨之日
抚慰过他的孤独守望
生活的寒窑在编织中走尽
可他那满头青丝
成了缕缕银灰色的篾条
父亲地头干活也如做手工
在他脚步移过的地方
土坷拉象细筛子筛过一样
经他饲弄的庄榢长势最好
父亲也有惆怅和焦虑
几张小嘴巴等到要喂养
但他苦中作乐依然把歌唱
父亲没有资财有爱心
他的篾活垒灶手艺帮过许多人
至今那些尚存老屋里的物件
依然留有他那沧桑的手印
回望老屋想当年
能干的父亲
曾经收获过邻居的感谢
得到过众乡亲的交口称赞
也曾经花不到半天的功夫
编好一个他人的所要
在一袋烟功夫将熏过的篾条
织就一个精致的提篮
惊喜不已的乡亲们
带着一张张揉折的纸币
塞给疲惫的父亲
却被他报以善意的拒绝
于是家里隔三差五地便
会有一小蓝鸡蛋或一瓢黄豆
如今已八十高龄的父亲
眼睛昏花视力也不济
在那日益走向富裕的乡村
生活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父亲也放下他执着一生的篾活
到县城随女儿们一起生活
但他那边编篾活边唱歌的
场景已然镌刻在了他生生守望的故土
他的勤劳和善良
已种在了子女们的心里头
当每天的朝霞升起
走近滨河边那棵千年黄桷树下
一生不弃的长牌
正相伴无欲无念的父亲
慰藉他那黄昏的孤独
遥望家乡
曾经丰腴了父亲整整八十年的山村
那屋顶飘出的袅袅不绝炊烟
都有父亲汗水衍化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