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的火塘
文/野蔷薇
 
阿妈十七岁那年
头顶红盖头
身披流苏的白披毡连同满身的银饰
嫁给了对歌会上相中的阿爸 
也嫁给了阿爸为她打造的 
那方暖融融的小火塘



从此每一天 
阿妈穿着婚嫁百褶裙
迈着轻快脚步
把堂屋间的那口小火塘
总是烧得很旺很旺
在火塘边一个个穿梭忙碌的日子
也不忘吟唱那首首古老的歌谣
空灵婉转的歌声
和着袅袅炊烟在彝寨上空
悠悠飘荡
让山林沉醉  让飞鸟驻足



架着三锅桩的火塘边
红红火光映着阿妈淌着细密密晶莹汗珠的俊脸
任凭贴心的小棉袄
扯甩着两根乌亮的长发辫
漫着清香的千层荞粑
在她灵巧的手上一层层的粘贴
那绕锅满足的欢笑声
溢满了她那深深的小酒窝
流淌进那方小火塘



阿妈娴熟的灶上手艺
为她赢来了许多的喝彩
那摞得高高的千层荞粑
弥漫着阿妈的心思
让月儿羞得躲进了云层间
品尝千层荞粑的乡亲们
欢声笑语踏破了门槛
阿妈酿的甘甜泡水酒啊
更是把一个个慕名而来的
小伙和姑娘醉倒
醉倒在丰收晚会的篝火旁



火光映照中的阿妈
也如那千年不老的歌谣
她的善良和贤惠寨里寨外都在传扬
一个个不经意的寒来暑往  
火塘边养大的娃如成年的鹰啊
剥离了阿妈温暖的怀抱和火塘
陆续飞出了彝寨
飞出了朝夕不离的家园
展翅遨游 奔向远方



斑驳的火塘边叶青叶又黄
阿妈那挺直的腰板
渐渐地佝偻
佝偻如支格阿龙射日的弯弓
那丝丝白发裹着塘灰飘拂
象飞扬的芦花在故土打旋
而沟壑般的皱纹 
在秋风里掖满了岁月的沙尘
诉说着经年不变的往事
瘦削的身躯再也撑不起肥大的披毡
鲜艳厚重的百褶裙
相伴无言的岁月
永远躺在了阿妈陪嫁的箱底



每个孤独的早晨
阿妈把火塘的炊烟点亮
直到星星昏睡的深夜
才疲惫地合上双眼
那时而闪烁一丝希冀的光芒
象是寒末初春的晨光
期翼着微笑的亮色
在火光中跳跃
那一生企求挂怀的小棉袄
远方的你们可安好



火塘边的阿妈拨动遥远的心弦
依然吟唱那首古老的歌谣
不知道什么驱使她吟唱
吟唱只有她内心知道的歌谣
在风的呜呜萧瑟中
歌声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嘶哑
是什么使阿妈疲倦的神色  
越来越黯淡越来越落寞
每个泪眼朦朦的日子
独自惆怅倚着小火塘沉默
那抽不出去的牵挂和思念
如茧丝一样绵长
缠绕着火塘如梦断肠



火苗幽幽地蹿 
尘灰絮絮地飘
阿妈眯着塘烟熏疼的眼
捋一把草屑添火塘
期待红红的火光
照亮游子归家的路
再悄然抹一把思念的泪
把汨汨的泪珠珠
揉进皱纹捻成丝线



一端系着牵挂的远方
一端连着生生不息的火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