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夫生涯（206）
别把话说满
曹利君著
这一夜，不是这一夜，是接下来这两天两夜，整个人都在昏睡。
也不是两天两夜一直昏睡，而是浑身乏力，就爱躺着，一会儿睡一会儿不睡，时断时续的那种。
不是我要昏睡，是我太相信有人点赞说的身体好了，太相信有人说的总不感冒其实也不好了，太相信治疗感冒的那些民间验方了，什么多喝白开水啦，喝姜汤发发汗啦，注意休息啦，睡一觉出出汗就没事儿啦。
尤其相信当下流行的，所谓大人小孩感冒痊愈的周期律啦，什么一般不用打针吃药，挺一挺休息下，有一周时间就过去了。
我是大人吗，当然是。
我是小孩吗，也没错，老小孩。
一个大人小孩双重身份的人。
有一年，忘记哪一年了，一次聚会时，遇见某大医院外科主任阿贵。阿贵毫不客气地抨击当下人们一感冒就上医院挂瓶子的做法，一个静点百八块，一周下来光感冒就造出去千八百。他认为毫无必要。除非你家忒有钱。而不花钱就特别难受。
说着话，阿贵把头偏向一边，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这个喷嚏，表示他正在感冒。
他从桌上餐巾盒里抽出两张纸，掩住口鼻，使劲儿揩了揩，极有风度，极其从容地，举着叫人心里拧巴的餐巾纸，说道：
你们看，我就在感冒。
已经感冒到今天是第五天了，一周七天吧，估计再过两天就没事儿了！
继续风度与从容地说下去：
以我为例，我算不算有钱呢，而且我是个医生，打针吃药算不算方便呢？
一桌子人听了，互相看看，交流下眼风，纷纷抢答道：
那是那是。
对这个抢答结果，阿贵表示满意。
我也参加抢答了，只是没说标准答案“那是那是”，而是画蛇添足地答道：
是啊是啊，你真有钱你最方便。
他就这样注意到了我，又从纸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叠了下，又叠了下，很像我在家里经常给孙子要折叠的纸飞机。
这飞机被他用小拇指顶起，连纸带小手指一起送到鼻孔里，然后抽出来看看，再送进去，又抽出来看看，才开始继续发问。
这一问，是针对我的——
咱们这一桌就属你年龄大，你最有经验你说说你感不感冒呢？
我要是说感冒就好了。
偏偏我很少感冒。
我的意思是说，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感冒，就是总感冒了。
而且我感冒也没阿贵这么潇洒，不打喷嚏，不流鼻涕，不当众抽餐巾纸，不叠纸飞机钻鼻孔，更没有所谓不打针不吃药挺上一周就好的对抗感冒理论。
明知故问地说道：你问我吗？
他点点头，继续拿纸巾钻洞。
我摇摇头，说不感冒。
我说我不感冒，是想尽快结束与感冒有关的话题，却被有的人视为身体好的佐证。
如今，感冒了，就把与感冒有关的人事和这次聚会都想起来了。
躺在卧室里，听见她跟孙子说话：
去招呼爷爷起来吃饭！
地板上立马响起小脚丫欢快的“吧唧吧唧”声音，还有一高一低的喊叫：爷爷——
闭着眼睛，喊道：
你们吃吧，我先不吃！
她问我好没好啊？
好啦。我当然不能叫她失望。
好了就起来，别总躺着。
嗯，再躺一会儿就起来。
你这人哪，就会借机感冒，也会借机放赖。
真难听。
就这么回事儿嘛。
……
再后来，聊起几年前与外科主任阿贵的聚会，说到外科主任阿贵感冒打喷嚏我不感冒打喷嚏，她终于发现了症结所在，说道：
等等，你跟人家咋说，你不感冒？
嗯。
这就明显是你的不对嘛。
咋不对？
你瞎说。
瞎说？
就是瞎说。啥时候都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你说自己不感冒，感冒就会找到你。
这都几年了。
几年也是。（待续）
2019年7月19日星期五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微信：原色生活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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