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原上看海
罗雅博
我出生在黄土高原腹地,在真正见识到大海以前,对海的印象总是定义在影视作品的画面和文学作品的描绘上,对大海总是莫名有一种神秘感,在一个内地少年的想象中,总是对真正的大海抱有一种憧憬和向往。直到一九八四年我高中毕业以后,陪同母亲去山东东营的胜利油田看望在孤东海滩钻井会战的哥哥时,才触摸到海的边缘。那时哥哥在那一片临海的浅海滩上会战,我第一件事就是悄悄品尝了一口海水,印证一下印象中海水苦涩的味道,以为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浅水就是大海。在陪同母亲返家途径青岛时,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大海,原来大海是汹涌着从天际磅礴而来,抬眼远望,整个大海浩渺无际,竟好像是在我面前矗立着的水滚动着波,立体着扑面而来,只此一刻,我就被浩淼无际的大海征服了。那一年,我十八岁。以后每一次再见到大海,都会有一种重新认识大海的感觉。
慢慢的随着阅历的增加,随着青春旅行足迹的延伸,见识大海的机会多了,对海的印象也就愈加深刻了。当我每每在我出生的黄土高原上行走,经过一番攀爬登上某一处山峁的高处,极目远眺,在蓝天白云之下,连绵不断的山原,层峦叠嶂的山峁,也像一排排延伸出去的海浪,在眼睛的极处和远天的尽头相连,风起云涌,竟也能找到些大海大气磅礴,沧海横流,深邃浩瀚的博大感觉。
去年五一和朋友偶尔去了毗邻延安百里之外的榆林靖边县龙州乡的一处丹霞地貌的风景区。在一踏上景区的瞬间我就被眼前的独特地理结构震撼了。在这一处当地人称作红石峁或者波浪谷的地方,登上立于高处的观景台,放眼望去,或远或近,那一片片红色的沙海石岩就在眼前流动,滚滚而来,感觉那就是一片沉睡的海,凝固的浪,在高原上好像一下子找到一处更真实的接近于海的地方。这一片独特的海,以她那一种独特的苍红的颜色在沉睡,吸收着太阳的色彩,似乎在等待着风的唤醒而要掀起滔天巨浪。
龙洲丹霞地貌是红色砂岩经过长期风化和流水的侵蚀,逐渐形成的孤立的山峰和奇岩怪石,造型各异,奇峻险绝,是巨厚红色砂、砾岩层中沿着垂直节理发育的各种丹霞奇峰异景。红色的沙石在周围黄土高原和一行行绿色柳树的映衬下,显得丹色浓郁、层次清晰。一层层、一浪浪的红砂岩像红色的瀑布铺展开去,延伸到犹如刀削斧劈的绝崖峭壁,顺着千仞绝壁一泻而下,从悬崖望下去,谷底或是一汪澄碧的绿水,红崖绿水相映,就形成了奇妙的水上丹霞景色。谷底又或是一条延伸的红色峡谷,间或点缀一行行翠绿的柳树,尽显生机。溯水而上,那水源尽然是从滑塌的砂土崖下浸漫而出,湿洇洇的绿色与阳光下砂岩的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沿着那条游人踩踏出的小路在峡谷间或高或低的攀爬,仿佛置身于一只船上在大海的波涛浪尖上起伏,只是多了一份寂静的安详,虽然少了在大海间闯荡的一份心悸,却多了一份脚踏陆地的安稳。在这静止的波浪间行走,忽高忽低,能感觉可以安静的读透这经过亿万年侏罗纪风剥雨蚀自然形成的砂岩层理。清晰的层理脉络像一本闭合了的厚重的史书,隐藏了多少风雨岁月的沉淀和鲜为人知的故事。我在波涛间静静攀爬行走,仿佛是走在这本厚重的书的封面上,幻想着每一页书页的内容,阅读着这部历经亿万年才书写完成的大书历史,想象风云、雨雪,电闪雷鸣如何从容的运用丹笔朱砂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的挥洒,思绪像谷顶游动的云彩。这次龙州归来后,心里竟有了一个情节,总是要时不时惦记着再去龙州,试图再次去解读那千年不变的神话。
以后又陆陆续续的去了几次龙州,有大雨过后的日子,有新雪初降后的日子,每一次去感觉都有一种第一次来到此处的新鲜感,总会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和不一样的发现。大雨过后砂岩经过雨水浸润后的那种有着岁月沉淀的深沉的鲜红,那种红色新鲜而温润;初雪新绛后那种红与白揉蓝于晚天和谐交融的美丽的美丽画卷呈现。乘着游船在谷底碧绿的的水间徜徉,看绿水红石自然和谐的交融,丹霞地貌的变化,就像响晴天天上的云彩,变幻莫测。最近的一次去龙州是在今年的五一,由一位自幼在龙州丹霞当地长大的目前居住在宁夏银川,网名叫做青岩的女网友做向导,带着我们直接去了一处很少有人涉足的叫做波浪谷的地方。车子一路在丹霞地貌间的路上起伏穿梭,在车上青岩熟悉的介绍着沿途她幼时上学时走过的熟悉的小路和村庄,住过的窑洞和院落,话语间多了一份淡淡的沉稳。在青岩的导向下来到波浪谷,登到高处看到波浪谷的那一刻,我心里瞬间被这一处独特的“海”填充的满满的,竟有一种迷失了的此地何地的感觉,不知眼前的波涛是凝固了还是在流动,不知脚下的砂岩是历经万年的坚固还是不堪承负的脆弱。那一波波一层层漫漫起伏的层理,那一抹摆动着的蜿蜒的红色,延伸着怎样的一个岁月的故事,书写着怎样的一个潜移默化的神话。轻轻漫步波浪之岩上,感觉就是在海滩漫步,享受着退潮后沙滩的那一份静若处子的宁静。那一种蜿蜒曲折起伏蔓延的红色,就像一种凝固的挚爱,雨过天晴,大浪过后释放出炽热冷艳的情怀,此一刻就被莫名的感动;又好像面对着那位岁月静好从记忆中款款走来的心仪的没有风尘,只有岁月沉淀的书香的女子。唯恐惊扰了这一片不知是历经万年的坚固还是不堪足印惊扰的柔弱沙海,仿佛一下子明白了旱地“沙漠”这两个字带着三点水偏旁的造字用意了,满眼都是流动的曲线和无尽的思绪,这一片凝固的波涛完全有别于所谓的“沙海”,虽然我们踏上去的脚步也是小心翼翼的。
最近在电视纪实频道上看到在美国西部也有一处和龙州丹霞极为相似的所谓丹霞波浪谷的地方,地理构成和龙州丹霞大致相仿,但是要和靖边龙州丹霞波浪谷相媲美,恐怕就要差出许多。龙州波浪谷已经是出落得像一位款款得体,落落大方的成熟女子一般,曼妙迷人;而美国西部的波浪谷却给人的感觉仍是混沌一片,尚未成型开化少女青涩感觉。不过美国人的环保意识确实值得我们借鉴,即使是那样一片混沌未开的丹霞地貌,也每天要严格的限制进入波浪谷参观的人数,好像也是要提前申请,每天只能几十人可以获准进入而已。而龙州丹霞只是处于一种开放式的管理模式,尚未形成有效的保护模式。游人可以随意来去,自由践踏,惊扰着这一片海的幽梦。后来又看微信报道,在延安周边不远的甘泉县境内一个叫雨岔的地方也发现一处小丹霞地貌的小峡谷,在安塞也发现了几处有丹霞地貌的地方,也引得全国各地如织游人到访,看来大自然并没有冷落这一片只有黄土沟壑的地方,而用自己鬼斧神工的力量也给这些缺水的地方留下了一片片独特的“海”。
沉思默想之际,忽而记起一位未名诗人的诗来:
我的思念曾经是海
浩瀚无垠,潮起潮落
我的思念如今是沙
广袤无边,寂寞安静
那片海曾是我忧伤的眼泪
这片沙却是这泪的结晶
冰是凝固的水,岩是聚集的沙。岁月又何尝不是如此,风吹过了无痕,水流走了不悔,这世间原本就没有永远的风景。是我们生命里相遇的每一处细小的风景的拼凑,每一个生命段落的集合,构成我们生命中的一个大风景,摇荡着一片生命之海。每一粒沙都曾经有过一个巨石的梦。
高原上看海,也能看出一种不一样的海的浩瀚,地的广袤。站在黄土之巅,如果你有大海的胸襟,你就一定会看见海。
(陕西榆林靖边龙洲丹霞地貌)
作者简介:
罗雅博,1966年7月生人,市卫计局宣教干部,中国计生协摄影社摄务委员,《陕西日报》特约撰稿人,喜好涂抹文字,摄影旅游等,有小说、散文、摄影作品在国家级比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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