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燕飞飞
我的父亲——张建民(那个时候的人名大多都有时代感),于一九四零年四月出生在河南濮阳的一个普通小乡村。
爷爷奶奶的一生共抚育成四子三女,七个孩子。大姑是年龄最长的,父亲称其姐姐。按年龄来分,父亲就是在爷爷奶奶生养存活的孩子中排行第二,父亲之下,还有两个妹妹,三个弟弟。也就是说我有三个姑姑(现都健在),三个叔叔(都已不在)。父亲在其兄弟中是长子,也是在兄弟中年寿最长的。(按年寿由低到高:三叔因意外触电去世,享年三十九岁。四叔因肺癌去世,享年四十九岁。二叔因胃癌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父亲因心脏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纵观父亲的一生,是很平淡平凡的一生。父亲去世几个月以来,我曾多次极力想搜索一些父亲可歌可泣可圈可点可赞可叹式的出彩光辉事迹,但即便是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没想起那么一两件可书可写的不平凡,所以我只有将我看到的听到的有关父亲"鸡毛蒜皮"式的生活片段注入笔端,以此来纪念我的父亲。
一、工作方面:勤恳踏实、忠于职守
一九四零年春,父亲出生在河南省濮阳县户部寨乡宗郭庙大队的一个叫杜庙的小乡村(也是我的出生地),父亲在此度过了十六年的光景。听父亲讲他十六岁就随一帮人在外地(具体地方我没记住)当了河工,那个年代国家大兴水利,修河筑坝,基本全是人工。大概过了两年,安阳钢厂、鹤壁煤矿等单位来家乡招工,父亲报名去了鹤煤五矿。母亲也曾补充到:"恁爹是从河上走的(报名去的鹤壁)"。我曾问过父亲:"我发现去安钢的人比较多,你咋没去安阳啊?"父亲说:"哪能都去一个地方。"
听母亲说起过,父亲起初和大多数人一样下井挖煤,不长时间,身上长了个小节瘤,手术后,单位就把他调至地面工作,到了五矿食堂(那个年代工人基本都吃食堂)做了个面点师傅,直至退休。
在工作方面,父亲一生都踏踏实实、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耍奸不偷懒、不挑三拣四、领导让干啥就干啥,绝对听从安排的、不讨价还价的好员工。(我曾见过父亲一大摞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各种奖状、证书、奖章,比如"优秀标兵"、"技术能手""优秀工人……")。父亲时间关键很强,上班从不迟到不早退、从没挨过领导批评。父亲一年有两个探亲假:一是夏天麦收时节回来,二是春节时回来。平时几乎从不因私请假,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好像就在爷爷奶奶病危料理后事时请假回来了。其他大事,比如家里盖房子、哥哥结婚、侄子侄女满月祝酒活动什么的,他也不请假回来,可以说父亲对工作非常忠于职守。所以家里的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宜都是母亲一人打理的。对父亲,母亲也颇有怨言。后来我宽慰母亲:"别说有事俺爹不在家,就算他在家,也帮不上啥忙。他不操心,是因为他不会操心(农村的事他大多不懂),不必操心。有你在,啥事都办了,他就是一甩手掌柜,凡事不管不问,他只负责好好上他的班,也好,免得意见不合恁俩吵架。" 对此,母亲也是无可奈何。
二、品行方面:老实规矩 善独其身
父亲没有不良嗜好,也不喜欢和人交际。既不拉帮结派、也不张口求人办事。一辈子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母亲说过两件事:一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什么左派右派的,搞批斗运动。父亲啥派也不参加,啥活动也不参与。二是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城市户口吃香,不少有本事、头脑灵活的人都想办法把家属、子女的户口弄进城里,可能就是所谓的"吃商品粮"。
父亲从不动那心思,母亲说那个时候父亲工资少,住的是单位分的宿舍楼。大人孩子都进城,吃没吃的、住没住的,进城干啥。再说母亲在城市也住不惯,我小时候母亲带我去鹤壁小住,最多就是十天半月赶紧回来,用母亲的话说就是"憋躁、难受"。当年不进城,一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二是主观也没进城意识。三、估计父亲也没那个办事能力。我时常在想假如父亲是那种有谋略会投机会钻营的人,当年真把我们一家人都弄成"城市户口",估计我和哥哥姐姐的命运走向和现在的情况大不一样。或许会比现在强,也或许状况还不如现在。有次和母亲聊天说起过此事儿,我说当年幸亏俺爹没本事,从现在的角度看咱没进城就对了。母亲对此事态度也不置可否。
父亲一生都循规蹈矩,循规蹈矩的有些不可思议。他不但不为我们整个家庭谋略、规划,而且有时还横行阻挡。三四十年前,五矿招工,大哥高中毕业后,想报名当工人,大哥让父亲给他报名,父亲就不给大哥报。后来还是大哥的同学给大哥报的名才当的工人。在三四十年前,当工人虽然不是最好的出路,但至少比回家务农好的多吧,即便如此父亲也不支持。这是后来大哥当笑话给我们说起的。天下哪位父亲不为孩子前途生计着想的?好像我的父亲就是个例外。
有次和母亲聊天时,我曾戏笑父亲在鹤壁生活大半辈子,也没听说过他有几个好朋友。最多就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或住在同一层楼的邻居,什么老黄、老白、老江、老李……基本都是见面打招呼的点头之交,谈不上好朋友之间的那种深厚感情。母亲说人以群分,人家那种有本事的人不找恁爹这类人玩儿,恁爹固步自封,也不主动巴结别人。年轻时除了上下班,在街上溜达溜达外,就是吃饭睡觉。圈子很狭窄,生活很乏味。
正因为父亲老实本分,循规蹈矩、缺乏领导才能,所以父亲直到退休也是一名普通工人。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母亲和父亲的谈话,依稀记得当时母亲说父亲当了一辈子工人,就没当过官儿。父亲说:"咋没当过啊,不是当过副班长吗?"。母亲说:"你那副班长也是临时替人家的,后来不是取消了吗?"。父亲说:"那也算当过啊……"。在父亲四十多年的工作生涯中,"临时副班长"这个称谓估计就是他最大的荣耀了。
三、生活方面:热爱劳动 饮食作息规律
父亲是位热爱劳动,闲不住的人。
父亲退休回来后就开始养羊,起初给他买了两只大绵羊。不管春夏秋冬,父亲几乎每天(除了下雨天)都去放羊,有时在河边,有时在村庄周围的树林里。有时他和村里的其他放羊的老人一起,有时是他自己去。父亲对他的羊照顾的无微不至,很是精心。冬天在羊圈给羊烤火,夏天请人给羊剪毛,没几年大小绵羊就十多只了,个个活蹦欢实、膘肥体壮的。我给母亲开玩笑说:"看俺爹把羊照顾的多好,我们几个小时候他也不至于如此费心吧?"。母亲说:"这话不假,恁几个谁都没得过他的好气儿,他谁都不亲,就好像不是他的孩子似的"。母亲这几句略带埋怨的话虽说不好听,也确实比较客观。羊,哥哥不让他多养,要他养五六只就行,一多就催促他卖,怕他养不了,成为负累。
父亲养羊大概第十个年头的冬天。有一次他独自在野地里放羊,离公路也近,没注意。后来他发现丢了一只羊,据他猜测是有人趁他不注意给弄车上偷走了。大哥意识问题的严重性(大哥私下给母亲说不能让俺爹再喂羊了,都已七十岁了,一是体力跟不上了。绵羊肥实高大,真撒野跑起来他追不上,万一摔倒可麻烦。二是不安全。现在羊很贵,一只差不多一千多,那是暗偷,他不知道。要是过去几个人明抢咋办,老爷子不给人家拼命吗?)让他赶紧把羊全部卖掉,不让他再养羊了。
不喂羊,就改成喂鸽子,把羊圈修改成鸽子窝了。给鸽子喂水喂食都是定时定量,用母亲的话说:"鸽子,恁爹一天能看八遍……"。我知道这话并不夸张,我一回去父亲就要我和他进鸽子圈给我指指点点、唠唠叨叨他鸽子的近况,一只一只地如数家珍。我若对此表现出一点兴趣来,再夸几句鸽子的好,父亲就非常开心。父亲对鸽子精养得好,也疼惜得很。母亲说有一次父亲给鸽子"放风",(打开鸽子圈,任其高飞几圈),有一只鸽子飞走没再回来,父亲心情低沉半月都不高兴。是的,类似的事儿我也见证过。有一年暑假,我带孩子回老家度假,父亲拉迪迪(我长女)看过他的鸽子后就给鸽子放风,通常情况下,鸽子飞一二十分钟就回来了。有一只鸽子父亲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看到父亲坐立不安,很是焦急。趁我和母亲不在家,父亲竟然爬到西屋平顶房上四下张望,后来被我发现了,我是又气又急,(当时父亲七十半岁的人了,登高爬上很危险)我也不敢大声叫嚷他,怕吓着他了。我也爬上去,轻声问父亲:"没见(鸽子)吧?"父亲说:"可能被别的鸽子拐走了"。后来几天,父亲都有点魂不守舍,一得闲他就站在鸽子圈旁一动不动。一连十多天,父亲脸上都无笑意。我和母亲说:"丢只鸽子,你看把俺爹心疼的。假如我们几个孩子丢了,他不一定就如此伤心。(这话有点"信球")"。母亲说:"那可不,恁大哥二哥和恁姐小时候,我带他们去鹤壁,有次我临时有事,把三个孩子交给他照看。一再叮嘱他把孩子照看好。等我回来,孩子不见了,问他他说孩子下楼了。母亲就赶紧下楼找,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大哥和姐姐,二哥咋都找不到。后来他们分头去找,在一桥头大哥看见一对母女用自行车推着二哥行走,大哥急忙上去把二哥追要了回来。据母亲回忆说当时大哥有七八岁,姐姐五六岁、二哥三四岁,他们下楼跑着玩,放风筝。大哥、姐姐年龄大点,跑得快,二哥年龄小,追不上大哥姐姐,后来可能就跑散了,在路上大哭,被一对母女看到,人家用油条哄二哥,把二哥抱在自行车上推走了。走到一桥头刚好被前来寻找二哥的大哥看到,就追要回来了。"我开玩笑说:"假如二哥真丢了,到个富裕人家,说不定比在咱家还享福了"。家人都知道父亲对家里大小事宜不操心,但是他对自己喂养的动物很是上心。
姐姐有次对父亲开玩笑说:"爹,恁燕儿回来了,把你那鸽子杀几只炖炖吃肉,大补。" 我责怪姐姐:"你可千万别动这心思啊,吃咱爹的鸽子犹如要他的命。丢一只鸽子看把咱爹愁的……" 。鸽子繁殖快,一多就得带到集市上去买,鸽子集市在濮城,离我家大概有十多里。父亲不会开电三轮(父亲退休那年骑自行车赶集,不知咋回事摔倒过一次,得过一次脑梗。可能是医治及时,后来并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是从那以后,哥哥啥车也不让他骑了。),有时他凑别人的三轮车一起去卖,(如果赶巧可以,不赶巧也麻烦)。有时是母亲开电三轮带着他去卖鸽子。(母亲也嫌麻烦,一次卖不了百儿八十的,不够来回折腾的,再算算喂的粮食,兴许还赔钱了。卖不了的话还得带回来,母亲有时也烦。)有时是二哥带鸽子去卖的,年轻人可没耐性,带集市上兴许立马就给处理了。二哥和老人不在一起居住,有时事多,转眼就忘把鸽子钱交给父亲了,父亲有时还有微词。母亲说鸽子谁卖钱谁要,父亲也不敢说啥了。
除了喂羊养鸽子外,得闲了父亲也喜欢去地里转转,干点力所能及的活。父亲在家,我家的院子每天都是干干净净的,父亲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清扫院子。除此之外最让我难以理解的就是,父亲和母亲在我家西边一处空宅基地上,费老大劲开辟了一个菜园,种了可多时令菜:撒种菜籽、施肥浇水、打药除草、有的还要搭架……忙得不轻,累得不轻。菜,少则却,没有得买。多则滥,吃不完也是一种麻烦,年年都是父亲母亲把菜摘捆好,大量地往邻居家亲戚家送。我笑他们纯是赚忙活,姐姐也唠叨咱三个家才四个人,能吃多少菜?超市啥都有。买点够吃了。父亲一听就急,干点活能累着啊?这地种点东西不好啊,让它清闲着长草干啥。后来我慢慢地理解了,父亲及以上的先辈们对土地有着浓烈的深沉的感情,不容一丝的轻蔑、诋毁和亵渎。他们种的不是粮食和蔬菜,种的是习惯抚慰、精神寄托。哪怕是再累再麻烦再赔钱,只要是劳动,他们就觉得踏实、不亏。到我们这代人对土地的感情都轻淡了许多,到我侄子辈儿们对土地的感情更是淡漠。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母亲对我也偏护,我做的农活比其他同龄人做的都少。因为母亲对我放任,我想干就干点,不想干母亲也不指使我。但是父亲可不宠惯我,小时候一到麦收季节,父亲就逼迫我顶着毒辣辣的太阳去地里捡拾麦穗,我都噘嘴不高兴。去干吧,不情愿。不干吧,父亲就呵斥我。有一年,大概我七八岁的光景,父亲又因为我懒惰唠叨我:"二妮儿,恁大了也不知道主动干点活儿,长大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得着婆家,不知道人家给不给三间屋呢?"。母亲一听急了,把父亲吵一顿:"找不着婆家不找,不给屋不住,住大街上去,能咋着啊。" 就这样,本来是父亲嫌我懒惰批评我几句的事,就转化成父亲和母亲两人的矛盾。在我的印象中,我小时候母亲和父亲可没少因为我吵架。父亲是勤快人,所以他就喜欢勤快的人。像我和我哥都比较懒惰,老不得他欢心。母亲曾说:"咱家的人,恁爹就喜欢你大嫂和你姐,他们三个勤快,好干活。闲不住"。如果我不在他眼皮底下晃悠就也算了,比如后来我在外地求学,农忙季节我不在家,他也不唠叨我了。但凡赶上农忙,就必须得去干活,不干活父亲就发脾气,眼睛一瞪,头一歪,"恨铁不成钢"式呵斥,凶得很。我也算比较听话,也尽量少惹他生气,只要他在家,我就得勤快点,父亲看见我干活儿,不闲着,对我的表情和语气就温和的多。
后来我远嫁驻马店后的近十年里,我曾几次要求父亲和我回驻马店住一段时间,以前要么是牵挂他的羊,要么是惦念他的鸽子,最后这两年老人从老院搬到哥哥路边的门市房居住,可不喂养啥动物了,但接连住过几次院。父亲血糖高,母亲每天都要给他打几次胰岛素。心脏也出了问题,时常犯病,越来越厉害,直到临终也没来驻马店一趟。
兴许是几十年的工作生涯,让父亲养成了极其规律的生活习惯。一年四季,父亲都习惯早睡早起。一日三餐,定时定量。(定时:八点之前必须吃早饭、十二点之前必须吃午饭、下午六点之前必须吃晚饭,习惯使然,不然会觉得饿。定量:不论是早中晚,餐餐基本是饭食两碗、一个馒头、菜量若干,好赖饭不嫌,也不挑食。)父亲退休回来,给母亲带来了极大的思想压力。母亲常年独居,一人饮食常常是凑合:一天两顿饭,做一次吃一天。(上顿做一次吃不完,下顿热热就凑合过了)。我家里的大小事宜长年累月都是母亲一人操持,操心的人往往都是晚睡晚起。生活步调的不一致,常常诱发两人的矛盾冲突。母亲啥事都可以,就是不喜欢做饭(这点我可像母亲)。她一人生活时,能凑合。父亲一回来,就不能凑合了。即使母亲不饿不吃,也得给父亲做饭炒菜。为此母亲常感到"亚历山大",我们儿女都不在身边,起初前几年两人可没少因为吃饭问题吵架。啥都是习惯,多年以后母亲慢慢地也顺应、适应了父亲生活要求的习惯。
四、思想品德方面:思想僵化 知足惜物
像我父亲这种老实巴交、中规中矩的人,思想往往保守、僵化,和人相处往往不太愉快。
母亲曾和我说起过几件事:一、起初农村流行洗衣机的时候,母亲说咱也买个洗衣机吧。一句话换来父亲一顿斥责:"买那干啥,家人不多,能洗多少衣服啊?"。把母亲气得不行,后来母亲执意要买,买回来他也不说啥了。二、太阳能流行的时候,母亲想买个太阳能,夏天洗澡,冬天也能接用温水什么的,方便些。一给父亲说,又招来父亲一顿斥责:"买那干啥,能天天洗澡啊?"。把母亲气的难以言表,后来母亲对我说:"恁爹那人,难以沟通。啥事都不能给他说,你好心好意的给他商量,绝对啥事办不成。你若不给他说,直接把事儿办了,他也就不吭声了。一家人过日子哪能不说话啊,不给他说吧,他是个大活人。给他说吧,他吵你惹你生气。恁爹这人真难招呼(相处)。" 后来家里再添置东西,比如更换电视、购买空调什么的,母亲一律不给他说。不提前告知他倒也相安无事。我和母亲开玩笑说:"就俺爹这种头脑僵直、思想固化、毫无发展眼光,也无谋略的人,干一辈子工作,也没被提拔上去。人家领导不提拔他也就对了,若我是领导我也不提拔他。" 母亲说:"他那人就不是当官的料儿,出点力干点现成的活,可以。其他的免谈"。母亲聪慧过人、虑事周全、行事磊落、眼光长远、格局宽大。吃过苦遭过罪,和不良之人也斗过法斗过勇,可不是一般的被人随意欺负的农村妇女。用我二姨夫的笑谈就是:"恁娘可不是一般人,若是当官,恁娘可是总理级人物。"
都说婚姻两个人是互补的,我曾问过母亲:"你和俺爹性格、性情差异恁大,咋会结婚呢?"。母亲说:"那个时候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行自由(恋爱)。介绍对象时,媒人若说男方老实憨厚,就基本上是最大的褒奖了。家长说中,那就中。"听母亲说起过,母亲是姥爷姥娘的长女(在母亲前面,姥爷姥娘有过三个孩子,都已夭折),虽是女儿,姥爷姥娘对我母亲甚是宠爱。就养成了我母亲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知女莫如母,姥爷姥娘了解母亲,就想着给母亲寻一门男方老实的亲事。不然若寻个男方嚣张跋扈的,怕母亲挨打受气。就这样,媒人一说人家男方是个老实人,姥爷姥娘就答应了。母亲和父亲成亲后,父亲继续外出上班,母亲带着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在农村过活。也幸亏母亲不是胆小怕事的事,不然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带几个孩子在农村是难以生存的。
母亲和父亲一起生活,大吵三六九,小吵几乎天天有。我和姐姐多次劝慰过母亲,别和父亲生气,年龄都大了,生气对身体不好。但是两人性格的问题,真不好调和。以至我和姐姐一通电话,就问咱娘咱爹又吵架生气了不?姐姐给我说的最多的也是母亲和父亲如何如何……我先前曾多次听到母亲和父亲吵架时提起:"若不是为了几个孩子,我早不给你过了。要知道你这样,八抬大轿请我我也不来。我死了也不跟你埋一起……"之类的气话。再后来吵架时,母亲说父亲:"我可不伺候你了,你带着你的钱,想找哪个儿(子)就找哪个儿(子)过去就中了……"。我笑母亲:"都该抱重孙子了,还说气话了。你说不跟俺爹埋一起,这事儿你不当家(儿),说了不算。" 清官难断家务事,没啥对错,都是一句话不和就动怒的事。
父亲不操心不管事儿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一看见不顺眼或他认为不对的,还好耍耍家长威严,摆摆架子。
比如三十年前,大哥忙着给侄子转移户口的事,有段时间没上班,被父亲看到不得了了,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把大哥训斥一顿,把大哥气的回怼父亲:"我不上班,你知道我为啥不上班不?丁丁(我侄子)快上小学了,把他户口得弄过来。就这事儿,别说上不上班,我给你钱,你能不能给办成?"。父亲顿时不吭声了,后来大哥给母亲说起此事,母亲说恁爹这人啥事都不过脑子。父亲吵大哥,大哥好跟他理论,吵二哥,二哥笑而不语,吵我我不吭。父亲不怎么吵我姐,我姐人勤快也孝顺,对父亲经常嘘寒问暖,时常给父亲买这东西买那东西的,亲近的多。假若姐姐隔段时间不回来,父亲就想姐姐,就念叨姐姐。听母亲说有一次姐姐家里忙,二十多天没回家看他们了。父亲坐立不安,非要母亲开三轮带他去姐姐家看看,怀疑姐姐家是否出啥事了。母亲不带他去,他还不高兴,正商量着此事,姐姐恰巧回来了,把父亲高兴的。
我们做儿女的,都大了,父亲说的对不对的,有理没理的都不计较。但是孙子们有时可不依他,直接和他对着干。记得有年冬天,家里要砌垒院墙。当时侄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不知因为啥,父亲吵侄子,侄子不依,一老一少在院子里干起来了。父亲一恼火携抱起侄子,把侄子扔水窝里了。侄子穿的是棉衣棉裤,把孩子扔水窝里,衣服立即就沁透了,侄子从小也倔强,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从泥窝里爬起来,抓起泥巴就往父亲身上扔,满院子追赶父亲不依不饶…… 母亲、大嫂、姐姐和我听到动静就从屋里往外跑,以为发生啥大事了。姐姐看到这情景,立即把侄子连哄带骗弄到屋里给侄子更换棉衣,特意做些好吃的,好声好气地哄哄侄子。而母亲在院子里叫嚷着批评父亲……。多年后的一天,姐姐笑提此事,我对母亲说:"俺大嫂也真是有量,俺爹把丁丁扔水窝儿里,俺大嫂一声都没吭,啥都没说。假如迪迪她爷大冬天把迪迪扔水窝里,我都不敢保证我没态度。" 母亲说人家哪个爷爷的像恁爹似的……。
不管啥人,不管啥事儿,只要父亲看不惯的,他都批评。两年前,我带孩子回老家度假。菜园里有一棵不大的柿子树,接的柿子稠密,把好多枝条压下来了。七八月份,柿子青色大如核桃,迪迪六七岁,贝贝两三岁,她俩在柿子树下摘柿子,柿子树低,迪迪伸手就能摘到小青柿子。贝贝个头低,够不到,就搬一个凳子踩在上面摘,她俩摘下来小柿子,扔着玩,比赛谁扔得远,正嘻嘻哈哈,玩得不亦乐乎时,被父亲看到了,就凶吼孩子。我和母亲从家出来,见父亲正批评孩子:"摘它干啥了?也不能吃,都舍(浪费)了……"。迪迪不服气哼了哼,贝贝吓得哇哇大哭。我过去一手抱贝贝,一手牵拉迪迪回家。母亲一看是这,又把父亲吵一顿:"孩子想摘摘去呗,几个柿子有啥好的,看不见树小柿子多吗,把树枝都快压折了……"。我教育孩子可不能随意摘果采花,这习惯不好。
柿子还小,还没成熟,也不能吃,是不能随意采摘的。如果强摘下来,它们就找不到自己的妈妈了,会很伤心的。就像你们这么小,还没长大,假若被坏人带走了,你们找不到妈妈,妈妈也找不到你们了,你们伤心不伤心,难过不难过?姥爷不是故意批评你们,是你们做错事了,别说你们挨姥爷批评,就算是妈妈,做错事也会挨姥爷批评,而且也不敢吭声。经我一打比方,迪迪才算消气,贝贝哭着说:“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搂抱着孩子说:"都是好宝宝,今后咱们不再摘柿子就可以了。等柿子长大变黄了,才可以采摘,那个时候吃起来可香可甜了"。孩子还算听话,从那以后,两个孩子再也没去摘过柿子。但是父亲在迪迪心中的"恶名"算是落下了,她时常说不喜欢姥爷,姥爷光吵她,喜欢姥娘,姥娘不吵她。贝贝也常附和说喜欢姥娘,不喜欢姥爷……。
父亲是个知足的人。二十年前,父亲退休月工资五百元钱。母亲说退休就没有上班的工资高了。父亲说不给公家干活了,公家还发工资,少啊? 父亲就是这样,一辈子不争不抢,知足感恩。
平时吃饭,谁若吃不完碗里的食物、手里的馒头,糟蹋粮食,浪费东西,就会招来父亲的一顿训斥。在老家我怕孩子哪里做的不当,吃饭时尽量少给孩子盛点食物,吃完再盛,免得浪费。不然让父亲看见又该不高兴了。现在想想,父亲虽然有时有点偏颇,有点僵直,但是出发点还是对的。
在父亲的身上,最让我肃然起敬的是父亲对物品的爱惜程度。
在我的印象中,伴随父亲时间最长的物品有三件:手表、自行车、草色的帆布手提包。这三件物品在我开始记事儿时(大概三四岁)就已存在。直到父亲六十岁退休(我十八岁),这三样物品还在,也就是说每一件物品跟随父亲的时间在退休前都已在十五年以上了。且不说那个时代的物品质量如何,父亲对它们爱惜程度是无以复加的。就拿自行车来说,它每天承载着父亲来回上下班。人家都是把自行车放在楼下,上个锁即可。父亲不这样,父亲都是把车携搬至楼上(二楼、步梯)推进房间,几乎每天用抹布把自行车擦拭一边。一二十年过去了,直到退休时父亲把自行车带回来,自行车还八九成新,除了座子时间长有磨损外,看不出任何的残缺或锈迹。退休刚回来,他的自行车不让二哥骑,怕给他弄坏了。母亲吵他一个自行车有啥好的,等死了啥东西都是人家的。后来父亲摔着得过脑梗后,大哥禁止父亲骑车。父亲没法了,才算把自行车给二哥用了,不到两年,父亲心爱的自行车就破败不堪了。看来东西爱惜不爱惜,真的是不一样。手表也是如此,父亲上班看时间,时间概念比较强。几十年前的手表都是机械表,每天都需要转动根条"上劲儿",也是用了好长时间。父亲的手提包,是一个草色的帆布包,自我记事儿时父亲来来往往,提的就是这个旅行包,总有一种樟脑的味道,也是直到退休还有。
五、岁月轻缓 父爱藏拙
我一直以为父亲对我们子女刻薄,冷漠,不爱我们。父亲不但不亲我们,还家暴。哥哥和姐姐小时候都挨过父亲的打,听母亲说父亲把大哥吊房梁上,用皮带抽……母亲为此和父亲大闹。也许在父亲的思想意识里,一直秉持着传统的"棍棒底下出孝子"和"家法尊严"的教育理念。在他看来,家长权威是不可挑衅的,只要哥哥、姐姐一犯错和他顶嘴,就得实施家法。我能幸免挨打:一、我是幺女。(母亲生我的时候,父亲就已四十二岁了。)二、主要是我不和父亲犟嘴。批评我我都不吭声。
别说父爱对于哥哥姐姐们是否厚重,就是对我这个幺女而言也很是浅薄。父亲几乎也没为我做过一件含有父爱的事情。即使我小时候,父亲从外地回来,也没特意给我买过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纵然是母亲带我去鹤壁,父亲好似也没带我去公园转转玩玩什么的,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不存在的。
对于"父爱"两个字,我时常感到茫然。搜寻我三十多年的记忆,父亲对我表示过的父爱有两处。一是大概在我三四岁刚记事儿时,有次父亲从外地回来,到家后放下行李要抱抱、亲亲我。我执意推开他,说他胡子扎人,惹得他笑。再者就是最近这两年,我好像在父亲心里变得重要起来。对我好似有一种有意无意地的期盼。驻马店离我濮阳老家有八九百里的路程,开车行驶大概得七八个小时。尤其是春节回家,得时常关注天气预报。有雾有雨有雪的不好天气都不能启程,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姐姐有次批评我说,等我真确定好哪天回去再给老人说,不然一变再变,说来不来,老人心里很不舒服。有次回家,父亲得知我那天回去,一吃过早饭就到村头溜达接我去了,转一圈回来问问:"燕儿回来了不?",转一圈回来问问:"燕儿回来了不?"。母亲给他说我得下午四五点才能到家,现在还早呢。父亲还是不听,又去村头接我去了。那天我们走的是村后那条近路回的家,父亲在村头接我,肯定没接到。我一到家,姐姐就说父亲去迎接我的事儿,姐姐补充:"老人年龄一大,就该盼闺女了。你说你今天要回来,咱爹盼接你一天了"。听姐姐这么一说,眼睛顿时湿润了。我不曾想到,父亲的心里竟然如此有我,那一刻,心里对父亲所有的不满、积怨都化解了。
不一会儿,父亲回来了,我起身和父亲打招呼,我看到父亲面带微笑温和的表情,且眼神中含带有一种少有的温柔的疼惜爱怜、愉悦满足之光。这一刻,我才确信父亲是爱我们的,第一次体会到父爱的深沉和真挚。岁月轻缓,父爱藏拙。兴许父亲一直都在爱着我们,只是表达的方式有些南辕北辙、亲极反疏,让我们做子女的一直忽略和误会。也许是我们自己用"计较""埋怨"不满"等不良的心理因素蒙蔽了眼睛,裹挟了心灵,主动抗拒父亲对我们的爱。
六、时光有恙 离愁别绪
父亲在去世前的两年里,断断续续住了两三次医院。听母亲讲有次在医院里,父亲忽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应声寻去,找到了的声音的主人,原来是父亲的单位同事。二十年不见了,彼此变化都很大。霎时的惊诧后,就是热烈高涨的交谈。母亲说很少见到父亲如此激动,像个孩子似的。是啊,多年不见,再见已是耄耋之年,且又是在医院里重逢,怎不让人唏嘘感叹。
前年过春节时,天气很暖和。和家人协商,开了两辆车,带父亲去山东水泊梁山游玩,姐姐陪着他虽然只在山脚和山腰转了转,看得出来父亲很高兴。后来又带他在附近的东北庄(濮阳杂技中心基地)和单拐(冀鲁豫革命根据地)转了转,老爷子很开心。父亲还想去安阳汤阴的岳飞庙去看看,我说可以啊,但是母亲坚决不同意。一、近三百里的路程有些远,路上车也多。二、正赶上春节,岳飞庙景点不够宽广,但人流量会很很大。三、父亲在家每天都需要打胰岛素。四、后来的天气也不是太好了。鉴于种种安全因素考虑,父亲心念的岳飞庙算是未能成行。
合红哥(我姐夫)曾说下一年和姐姐要带老爷子乘卧铺去北京转转,看看天安门毛主席。父亲听到后也乐意想去,要知道父亲那代人对毛主席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后来由于各种原因,北京之行也未能如愿。
姐姐一家自从在我们社区买房搬过来以后,离老人居住的地方很近。合红哥但凡从外地打工回来,几乎每天都去老人那坐坐,看看有没有需要干的琐碎活儿。时不时地给老人买些吃的喝的用的送过来。父亲不能吃猪肉,合红哥就给父亲买羊肉、牛肉吃,让母亲炖汤或包饺子。给父亲买训练指关节的手转核桃玩儿。合红哥买了块手表转送给了父亲,父亲可开心,姐姐说父亲很喜欢天天戴着。冬天合红哥给父亲买了套保暖可外穿的睡衣,父亲给姐姐说这衣服还暖和还舒服…… 父亲在街上和村里的老年人晒太阳坐着聊天时,别人问他这谁给你买的,那谁给你买的,父亲就用骄傲自满的语调认真如实回答别人的问题。别人如果再用羡慕的语气说父亲可享福,儿女、儿媳妇、女婿都可孝顺他,他能高兴半天。都说老来少,越老越小,不无道理。父亲去世前,除了合红哥远在青岛没有及时赶回来,其他他想见的、要见的、该见的人都见到了。母亲说父亲走的也算没啥遗憾了。
后来听母亲说起一个细节:父亲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三个姑姑都赶来看望父亲,大姑(父亲的姐姐,八十多岁了)坐在父亲身边,父亲躺在床上问候大姑,大姑耳聋听不到父亲说的什么,一直答所非问。父亲说大姑:"你聋,我不和你说话了"。他们年龄都大了,交流起来也不通顺,但是感情依然很真挚。大姑坐在父亲身边,手里拿着饼干往父亲嘴里送,父亲摇摇头说不吃。大姑说:"吃吧,兄弟,好吃的很……"。让人听到无不动容。时光有恙,岁月会老,姐姐对弟弟的爱护之情则是不变的。母亲说大姑比父亲大不了几岁,数他俩感情最好。
或许人一生病,内心就会对未来有种隐隐的担忧和恐慌,对生命将不久矣的后怕和恐惧。听母亲说她时常见到父亲独自坐在床沿上无声地抽泣。父亲在外和人聊天时常说:"俺家的人犯‘九’,老三走的时候三十九,老四走的时候四十九,老二走的时候六十九。我这快七十九了,最近犯病越来越频繁了……”,外人安慰他:“你这身体恁好,能吃能喝的,心脏病是慢性病,人家心脏病活上十年八年的人多的是,别自己吓唬自己”。他也和母亲常唠叨此事,母亲也有些担心和害怕,背着我们去“神桌子”上给父亲算命,母亲不敢给大哥姐姐说,怕他们吵她迷信。母亲打电话给我说,我虽然知道这纯是迷信活动,没有科学依据,但是我不会责怪母亲。我还追问母亲人家是咋说的,母亲说:"人家说了恁爹明年七十九岁是个坎,这关能闯过去活到九十岁也没问题。如果这关闯不过去就不好说了,那边(阴间)小床(棺材)都准备好了。" 我宽慰母亲几句勿信之类的话,其他也没说别的。
春节我到回家,发现母亲父亲的卧室更换了,空着粉刷过的明亮亮的房间不住,搬进一个没粉刷的灰色房间住,又买了个空调。对于一贯倡导节约的父亲母亲来说很不正常。我心存疑虑,但没过问。心想着过年了,大哥、大嫂、侄子、侄媳妇一家都回来,老人可能是把好房间腾挪给孩子们,也有可能。后来在和母亲聊天时,母亲说起人家神桌子上说,他们先前住的卧室阴气太重,很多年前是乱坟场。说他们床头向北不好,应该朝东。母亲起先把床头转换成向东方向,(后来我发现床头更换了方向,还和姐姐笑谈你看咱娘多大劲,一个床挪来挪去的。姐姐也不知道咋回事,说咱娘经常瞎折腾。)后来干脆就换了房间。
对此事我也没太在意,但心理上还是有了一丝的忧虑。春节在老家时的一天,带孩子上街游逛,看到有卖老年人衣服的,我上前给父亲买了套秋衣秋裤,一个外穿的小薄袄,一双轻底儿单鞋。想着等年后天气暖和了,父亲就可以穿了。还有一点隐忧,就是年后父亲就七十九岁,希望父亲好好的,能穿得上我给他买的新衣服。父亲爱干净,喜欢穿新衣服。下午回到家发现父亲正在休息,我把衣服鞋子放他床边上了。晚上我见到父亲问他看见衣服鞋子了吗?父亲说看到了,我说是薄衣服,等过一段时间天气暖和了你就可以穿了。父亲说:"中",表情很是愉悦。(但是我给父亲这最后买的衣服,他没来得及穿在身上就过世了。)
我们在老家度过了短暂快乐的春节,假期结束我们该返驻了。父亲知道我们要走了,脸色很是沉郁。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时,我去和父亲道别。父亲独自坐在房间,很是落寞。我说:"爹,我们要走了。你可别出去,外面风大。(父亲有过敏性鼻炎,一遇到凉气就不住地打喷嚏,对他身体很是不好)你要照顾好身体,过一段时间,放暑假了,我和孩子就又回来了"。父亲轻缓地"嗯"了一声,也没说别的。就这样和父亲匆匆一别,我们就回驻了。
回驻一个月后,我就接到姐姐打来的父亲病危的电话。三四天后,父亲就永久地辞别了人世,享年刚好是七十九岁。
后 记
今年暑假,公婆带着孩子们去南方度假,给我留下了大量的可自由支配时间。我终于在假期赶赴老家陪守母亲之前,用平铺直叙、口语化式大白话,完成了有关父亲的姊妹篇——《在父亲最后的日子里》和《我的父亲》,简明扼要地回顾了父亲平凡平淡的一生。确切地说我和父亲在一起生活的时光很少,对父亲了解的也不是很通透,大多信息都是平时我听母亲口述而来的。这两篇作文基本涵盖了我对父亲或对或不对的所有认知。我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悟到的有关父亲的一切,都揉捏在了这两篇回忆录里了。
写文也毫无章法、想到哪就写到哪,好多地方存在着不连贯、不贴粘。纯粹纪实,没有华丽词藻、不存在艺术加工,就像是聊天时随意的唠唠叨叨。父亲去世了,我把我知道的有关父亲的点点滴滴一一记录下来。一是怀念父亲,二是留给后代传阅,将来让她们知道生命的来处发生过什么。(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对爷爷、奶奶、姥爷的记忆很是模糊,他们在我五六岁时都已相继去世,也没文字记载在他们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儿,经历过什么事儿,也没人对我讲起过有关祖辈们的往事。对祖辈们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总觉的很是遗憾。姥娘更是在我出生前十年就已去世了。在舅舅家只看到过姥娘的遗照,她老人家慈眉善目笑盈盈的……只听母亲说我姥娘是位仪态端庄、知书达理、性情温和、贤良淑德的人,好像是大家闺秀出身,我只知道这些,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
时光会淡化人所有的记忆,时间也会冲洗人所有的感情,为了让记忆如新,让感情如初,我选择用文字的形式把父亲的过往一一记录下来。一算是对父亲人生过程的一个回顾总结,二算是对子孙后代的一个启示和交代。生命短暂,留待共勉!
也感谢一路上对我关心、关怀、关注和对我施与过大量诚恳帮助的亲友们,正因为有了你们,我的人生才会丰富多彩,与众不同。飞飞在此一一叩谢。
二零一九年七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