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鸭蛋河桥的连心锁
文‖牧歌
2018年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五十周年,各地的老知青们又洪水一般涌向当年插队落户的地方。
幽静的鸭蛋河村也热闹起来,提前几天就把村里村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大红的条幅挂满了墙上树上。
年轻的一代不记得那段历史,六十多岁的人大多和知青们一起劳动生活过,都期待着能再次见到他们。

心里最最忐忑的是村长许沪生的母亲刘丽英。
刘丽英当年是这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姑娘,人又善良,刚过十八,提亲的就踢破门槛,包括老支书家都托人给他儿子许占山说亲。可是刘丽英偏偏和来自上海的知青高兴文好上了,父母百般阻挠,一怕这小白脸有一天把闺女拐跑了,二怕这些人在这里扎不了根,一拍屁股走人了,不要闺女了。
可是两个人还是偷偷摸摸的好着,村西的鸭蛋河边留下多少他们相依相偎的身影。
然而幸福是短暂的,刘丽英父母的担心还是发生了,大批的知识青年开始返城了。高兴文也自然要回到上海去。

那几天刘丽英不知偷偷的哭过多少回,虽然高兴文一再表示等他到了上海,安排好就回来接她,她还像是丢了魂似的,六神无主。
一个月色如银的夜晚,他们又来到鸭蛋河,扶桥远望村子里点点灯光,倾听一两声犬吠。
明天高兴文就要走了, 刘丽英泪光闪闪;高兴文也是难舍难分,紧紧箍着刘丽英纤细的腰身。两行热泪从镜框下流进刘丽英的发际。
刘丽英想到了牛郎织女,想起了梁山泊与祝英台,呜呜咽咽。
高兴文掏出一把小锁头递给刘丽英:“丽英,这是我皮箱上的锁,我把它锁在些桥上,钥匙我带走,只有我回来才能打开这锁,这是我俩的爱情象征。”
两个人借着月光把锁头锁在绑桥杆的铁丝上。俩人拉着手往村里走,不知惊动了谁家的大狗,忽的窜到路中央,眼珠子放着白光。两人慢慢地后退着,刘丽英感到脚底有根木棍,便弯腰捡起,他们继续退着,大狗没有撵上来。
他俩又到了桥上。已经腿发软,心狂跳,双双拥倒。
天上繁星点点,桥上少年初欢,都想天长地久,地久天长难圆。

返城大军都走了,鸭蛋村恢复了原有的平静。少了朗朗的读书声,也没有了村外的幽会。
刘丽英的父母虽然见女儿茶不思,饭不想,心想过一阵子就好了,可是过了一阵儿,他们更慌了,闺女出现了呕吐现象,难不成是害了相思病?不行,这回得咱们这头张罗说亲了,好让闺女忘了这茬儿。
刘丽英坚决不去相亲,没事的时候就跑去鸭蛋河桥上,抚摸着那把连心锁,望眼欲穿的等着邮递员送信来。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封信都没有等来。这时刘丽英感到肚子里有时在动。她按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更是心急如焚。
这天她在桥上看到了邮递员,却说没有她的信。她要崩溃了,马上她就要显怀了,高兴文还没有来接她,她的父母能打折她的腿。
这天她还在桥上张望,村支书的儿子许占山来找她。
“丽英,高兴文给我来了一封信。”
“占山哥,快给我看看。”
许占山比丽英大五岁,显得很成熟。
“丽英,高兴文回到上海,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暂时还不能来接你。”
“那他什么时候能来接我呀?”
“上海知青很多,这一下都回城了,城里压力太大,工作哪能那么好找,一年两年能安置下来就不错了。”
刘丽英一听差点没蹦起来,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可是,已经不能等了”
许占山看到了刘丽英微凸的腰身,心里明白几分。他不经意的叹了口气:“丽英,你照顾好自己,有个思想准备,大上海可是不容易能进去的。”
按着高兴文给许占山的地址写了几封信,都石沉大海。而她又大腹便便的时候,被支书家悄悄地娶进门,和许占山成了亲。刘丽英的父母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不久刘丽英就生下一个男孩取名许沪生,是许占山给起的,第二年又生下第二个男孩许地生。
这小哥俩虽然相貌各异,却都聪明好学,老大考上了东北农大,老二考上了哈尔滨医科大学,老大回乡创业,多种种植,让这小小的鸭蛋河村很快的就富起来了。
三十多年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虽然刘丽英有时路过那座桥,也会摸摸那把生锈的锁头,那分思念已经如同天际的那几缕云烟,很飘渺。
丈夫许占山对她呵护有加,对许沪生视为己出。是她最大的幸福。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让这座老桥摇摇欲坠。村里决定重建一座大桥。
一年后,新的钢筋水泥结构的大桥横跨南北。人们在新桥上敲锣打鼓,载歌载舞的庆祝。

同时也要在这一天拆除老桥,这时许占山找来粗麻绳系在腰上,那头绑在了新桥的护栏上,人们都愣住了,他这是要干啥?刘丽英也着急的问:“你干啥呀?”他笑了笑:“我得把宝贝拿回来。”说着跳了下去,他从兜里拿出钳子,在老桥上铁丝绑线上取下一把锁头,他向桥上的刘丽英扬扬手,刘丽英看出来是那把“连心锁”,她的脸腾下就红了。
村民们把许占山拉上来问到:“整个啥宝贝啊?”
许占山举着那把上锈的锁头:“看看吧,就这玩意,老值钱了,媳妇儿,好好收起来。”刘丽英迟疑片刻,接过锁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和许占山幸福的生活着,从没有再提过那个上海知青。她的生活很平静。

上海知青返乡聚会,犹如一颗石子,打破了这份平静。
在当村长的大儿子许沪生的接待人员名单中,她清晰地看到了高兴文三个字。正当她不知所措时,丈夫许占山领了一个人进来。那人高高的个子,还是那么瘦,还有那黑边的眼镜,还用问这是谁吗?他们相对无言,在彼此的脸上寻找过去的样子。
屋里只有他们三人,许占山笑呵呵地说:“老情人终于见面了,要不要我回避啊,哈哈”。
在村招待所里,有来的十位知青还有当年在一起干活的村民,一共二十多人,对酒当歌,叹人生几何。

又是月上柳梢,许占山约高兴文来到鸭蛋河这座雄伟的大桥。
“老高啊,这座桥,你还记得吗?”
“这座桥很新吗,偶怎么会记得呢?”
“那这把锁头你还记得吧?”许占山拿出那把生锈的锁头。
“也不记得。”高兴文小声的说。
“你可能不记得,这不是你和我老婆的定情信物吗”?
高兴文尴尬的推推眼镜:“哪里哪里,那时年轻不懂爱情。”
“年轻不懂爱情?这话不负责哦,说说吧,当年为啥一走了之,不回来接丽英。”
“哎呦,我记得给你寄过一封信,就是让你转告她,我的境况不好,让她不要等我,我们回到上海哦,就没有工作给我们安排,天天在家待业,睡觉都要打地铺,还要看家里人脸色,你说怎么接她呢,我一值熬到四十多岁才娶上老婆,我的女儿才刚刚上初中。”
“你小子命好啊,一儿一女。”
“占山大哥,我只有一个女儿。”
许占山把锁头塞进高兴文手里:“你还留这一个儿子,叫许沪生,我给起的名字,沪不是你们上海的简称吗?”
高兴文握着锁头的手有点颤抖:“占山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许村长他是……”
“是啊,哪个正常的男人会把自己的儿子说成是别人的,谁愿意把这么好的儿子送人啊?许沪生是你走时留下的根,丽英当时的状态寻死觅活的,我只能跟她结了婚。我的父母到死都以为沪生是我和丽英先孕后婚的。”
“占山大哥,沪生就是你的儿子。”
“那当然!说是你的儿子,沪生都不一定愿意呢。”
“大哥,我这次来真是没有……”
“没带钥匙,是吧?就是带来了,丽英的心锁你也打不开了。”
“我晓得我晓得,我不该来打扰你们的生活,只是挺怀念这片黑土地……”
夜晚的江水哗哗的声音更大了,在两个男人的心上撞击着,鸭蛋河呀,鸭蛋河你日夜不停的奔流,究竟带走了多少情怀,又留下故事?
2019年7月13日凌晨初稿
作者简介:
牧歌,原名魏鹤凤,一九六五年生在鹤岗长在鹤岗热爱鹤岗,自幼酷爱文学,不忘初心,半个世纪都在追求的路上。笔名牧歌,作品散见于报刊和电子媒体,在故土发芽,也曾在宝岛台湾开花,曾获鹤岗市森林城市征文一等奖,龙江酒业征文二等奖,《我与鹤岗日报》征文二等奖,全国七星峰网络征文三等奖。退休后,积极参与社会公益事业,用声音传播正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