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见面，你和老万还应该有一个山的话题，可以唠扯。

       这么多年耿耿于怀，如鲠在喉，只有见到彼此，才会如遇知音，风雨故人，倾诉倾听，万般释然，就那么一吐为快。

       久居山中，自成一统，渐趋麻木的是对山外面的世界浑然不觉。走出大山，来到平原，人在豁然开朗的同时，也会怅然若失。开门见山的日子里，某一日山不见了，感觉是住了几进的宅院，习以为常的屏障突然没有了。人的一颗心，恍如赤身裸体，那么无所依凭。

       这怀念蔓延开来。山，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空间概念。

       由远及近，由山及人地，所要固化的却是一种思维方式。

       昔日的山连着山，如今是山决定了一种走势，改变着一种生态。

       人在山中。这山的灵魂肯定是人。人在山下，看着人像是背着山，却不是被山压着，那叫负重奋进。人在山上，看着人像是踩着山，蹬着山，爬着山，那叫登高望远。又像是山托举着人，不是被托举的人感觉踏实，而是叫看到的人知道或者意会，这山和人都很靠谱，又都有来历，实在不虚。

       如此一番回望，你和老万见面，倒不如说是期待从对方那里找到更多久违与淡忘的东西。

       那应该是山的赐予和灵动。

       也许这些东西统统没有。你和老万这样的年纪，都不喜欢复杂，不喜欢整复杂。不就是见个面吗，就你俩而言，都相信不是这一次见完面就完了，还要见很多次面。既然如此，都没有必要备课。爱来就直接来吧，又不是参加什么高端合作论坛。

       去哪儿呢？有必要问问老万这个具体问题。

      你俩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你到城北，就是扑奔老万。老万到城南，就是扑奔你。或者，折中一下，你俩从所居住的城南城北同时出发，到一个地方碰头。

       这地方可以很小，得借助某条街道某座地标式气派的大厦才能找到。

       但是，这地方得干净，也得安静。

      最好能有一扇被一棵树遮挡的窗户，叫你俩都能看见自己来时的路。这条路自你俩走过，就再无他人走动。要有，也是一阵风一阵雨，把这条快要淹没人海之中的路洒扫下，便一跃而清晰，看得你和老万也糊涂起来，甚至互相问询道：

       哥们，咱俩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吗？

       这地方除了小之外，菜的味道应该很好很地道。烧菜的油是菜籽油。豆角蒜薹韭菜都用水洗过才下锅煸炒。你得问问老万喜欢炒菜，还是喜欢火锅。炒菜和火锅都不喜欢的话，这里还有朝鲜族餐馆，辣白菜和冷面做得绝对地道。

       喜欢吃烧烤吗？

       就是撸串儿，就是砸地摊。说到砸地摊，你至今也没搞懂是砸地摊，还是扎地摊。这两个字是平舌的“砸”对，还是翘舌的“扎”对。或者砸和扎都不对，只有“炸”，才对。

       你说你背一瓶白酒够喝了吧。

       老万肯定说够了。

       不够也没关系。喝完白酒，在那地方再要几瓶啤酒。

       白酒喝完了。总得喝几瓶啤酒。

      你当然不能把啤酒也一起都背过去。

       不是太沉，是太不江湖。

       总得叫店家赚点儿酒水钱。就像你今天琢磨请老万见面这件事情时，捧着一本书走到一家麻辣烫坐下来，眼睛盯着书，心里琢磨这老万，口口声声却叫店员给起开一瓶啤酒。你喜欢这麻辣烫家的环境，干净明亮，室温清爽。每个来吃麻辣烫的食客都不吵闹。喝一瓶啤酒，算是买个位置钱。你消费的是这人文环境。

       再有一个具体问题，就是得问问老万。

       喜欢咱们俩坐坐，还是乐意再带一个人来？

       这个人就住在这座城市，不用坐高铁也不用打飞机。关键是这个人都认识，都有好感，都有怀念山的话题可以唠扯。

       这个人不好找吧？

      不好找的人，不是没有，是肯定有。

       这个人一直住在你和老万的心里。（待续）

 

       2019年7月13日星期六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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