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夫生涯（197）
还有九个月
曹利君著
那谁跟他说还有九个月的时候，不是说自己的老婆怀孕。
老婆怀孕的时候，那谁还不认识他。
自然而然，他也不认识那谁。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如果说还有九个月，指的是老婆怀孕的话，这怀孕就是刚刚开始。 一个月嘛，还不是刚刚？
老婆刚刚怀孕，那谁和他这哥们，都得多么年轻啊！
上次见面，那谁说自己再过九个月就退休了。
他听了，仔细看看那谁。
那谁说这话的时候，好像不是在说退休，而是说虽然不想这么早当爸爸，但是，老婆生孩子总不是一般的事儿，神色上总得有点小纠结，小期待，小兴奋。
他这自我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不知道自己为啥要把那谁说退休，硬要往那谁老婆怀孕生孩子这样的事情上联想。
希望那谁这时候一脸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然后，他好惊讶那谁这淡定。
如今，像那谁这么淡定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
嗨嗨，真得吗，连你也要退休了啊？
他想象明年这时候，再坐在这里，闲敲棋子落灯花。那谁跟自己一样已经退休了。到时候，那谁如约而至地，一落座就满脸满眼的感叹号和好消息。像他现在看到的某某那样，见谁都说那句言不由衷的话——
退休多好哇！
不知道明年这时候的那谁，坐在面前，会不会说这样的话，有没有所谓的失落和寂寞，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比淡定？
那谁听他这样发问，点点头，说道：
能淡定。
你说你能淡定，这是什么话？一听这话，你就不淡定。
他故意兜个圈子，朝相反的方向说去，想要刺激刺激说能淡定的那谁。
那谁果然中计，笑了。
那谁笑了的口型和整个面部表情，比照相说茄子还要夸张，还要机械，还要无奈。
不淡定，还能咋整？
那谁终于说出了这句他想听的话。
这才是他身边的人，才是受组织上培养教育多年的那谁。
又过了些日子。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他和那谁一直像认识这几十年那样，始终保持着联系。
尤其有了微信，就更联系。那谁和他，总发那种搞笑的表情包，让彼此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还活着，还心里有你。
只是各自都在忙。
忙啥不知道。
真不知道。
忙，这东西很奇怪。它有时候有形，叫人感觉到触手可及，很坚硬充实。有时候却又无形，那常常是被别人问及的时候。别人一问，就不知道忙什么了。
一言以蔽之，瞎忙。
一致同意地，说道：
没忙什么，就是瞎忙。
那谁和他，就这么极其充实地，瞎忙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在一个不是周末的傍晚约了见面。
还是老地方。
还是老话题，忙和瞎忙。
想起上次见面，是在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前吧，他和那谁一起惊讶，一起感叹地，说道：
看看，看看都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
以为车轱辘话要说回来。
比如，问最近忙啥呢？
比如，答没忙啥。
比如答非所问，或者以偏概全，仅仅答今天上午，也可能是来这里之前，去某某处一趟。
再把话题从某某处这里展开，说道：
你认识那谁呢。我俩今天闲扯，人家还跟我提起你呢。听说咱俩今晚见面，人家还叫我给你带好呢，说哪天有空请你出来坐坐……
原来都是重情重义的念旧之人。
又都奇怪。忽然想起什么来似地，说道：
咱俩见面说半天人家干啥？
一致同意，说说自己。
他就这么盯住坐在对面的那谁，说道：时间无情啊，一晃啊你也快了！
那谁皱皱眉头，一脸茫然，问道：
啥玩意儿快了？
退休啊，上次问你不是说快退休了嘛！
啊啊，是啊，快退休了。
现在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吧？
嗯嗯，还有九个月。
不对啊，时间到你那里咋还凝固了，上次就说九个月后退休，这次还说九个月。你这兜子里还揣着几个九个月？ （待续）
2019年7月10日星期三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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