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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陈永红，笔名萧竹影。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赵甸小学教师，江苏省硬笔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曾获第三届上海市民诗歌节创作奖二等奖。一句话微诗创始人，一句话微诗诗社社长。有诗歌发表于《江海晚报》，部分诗歌入选《江苏诗歌地理·2018卷》。首创的一句话微诗被《诗刊》(全国唯一的中央级诗歌刊物，荣获国家新闻出版总署评定的“国家期刊奖”的优秀品牌期刊)结合网络新媒体评选为中国好诗歌。
新生
文/陈永红 中国
帆潜逃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路披荆斩棘，历尽坎坷！要不是那个警察的穷追不舍，他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不过庆幸的是，那个追赶者已经被他甩得无影无踪了。他快乐得吹起动听的口哨来……
说起“帆”这个诗意的名字，还得归功于他的父母，这是他们的杰作。他们的原意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能扬起希望的风帆驶向理想的彼岸，可是他们的宝贝儿子却举着罪恶的风帆坠入黑暗的深渊，这一切又能怪谁呢？谁叫他们在他出生后不久就抛弃了他呢？福利院的生活让他厌倦，如今他能自力更生了，而且每一次都能从警察的魔掌中逃离出来，这可真是他的骄傲呀！
正在他春风得意之时，天上下起了暴雨，雨淋湿了他的头发，也淋湿了他的一身褴褛。他甩了甩头发，嘴角浮现一丝轻蔑的笑……饱经风霜的他已经磨炼得百毒不侵，区区暴雨算不了什么，岂能挡住他前进的步伐！暴雨更加肆无忌惮了，不远处山顶上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落在了半山腰，又落进了万丈深渊。那声音如雷贯耳，那场面气势磅薄。难不成这就是闻名于这一带的山洪暴发？难道他的壮举惹怒了山神，故如此兴师动众，暴跳如雷！噢，见它的鬼去吧！
“啊——”随着一声尖叫，把帆又拉回了现实。他循声而去，只见一条小溪横躺在前面，山上的石头落进了小溪里，溅起了雪白的浪花。小溪的尽头卧倒着半个身子，她的一条腿被一块大石头重重的压着，不能动弹；她的上半身在溪水的尽头垂挂了下来，下面是一条银链般的瀑布，一泻千里。她随时都有被冲下去的危险！而此时山上的石头就像个不定时炸弹一般，不知何时又会炸下来……真他妈的见鬼，救她还是不救？如果警察赶过来见证了他的义举，那他不就终止了他的逃亡生涯吗？坚决不救，不能动摇！不过他刚刚结束了一个青年的生命，这是他做过的最大的案子，是一时糊涂还是一时冲动，他自己都揣摩不透，留下的只有震惊！现在上天赐给他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救人一命许能减少一些他的罪孽……
“轰——”当头一声响雷，震耳欲聋！他内心一颤，猛地跳进小溪，捧起姑娘的腰把他的上半身拽了上来。现在他运足气力，准备挪动那块大石头，“一、二……”，不愧为大力士，石头在他的推动下缓缓地移动了，姑娘获救了，她站了起来，微笑着对这小伙子说：“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真的不敢相信……”“快走！”说时迟那时快，又一块更大的石头砸了下来，帆使劲推了姑娘一下，姑娘脱离了危险，可帆却被石头砸中了左腿。这一下可够狠的，剧烈的疼痛朝他袭来，可他只皱了皱眉。
“天呐，太不可思议了。”姑娘话音刚落，就赶紧过来推石头，帆也拼命地推动着石头，两人齐心协力，终于那块顽石被成功地转移了！姑娘蹲下身，搀扶着帆站起来，可帆还没站稳就又倒了下去。他的左腿受了重伤，再也站不起来了。“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喊人来——”姑娘急促地说着，一转身，便消失在他的眼帘中了。
半个小时后，帆被送进了一家医院。经过医生的诊断，他的左腿光荣的退休了，也就是说他必须截肢，他再也不能做一个飞毛腿了，警察要抓他轻而易举。
康复治疗是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珍一直悉心地照料他。这里我们不得不提起这个姑娘了，她就是帆救的那个姑娘。常人在截肢以后一段时间里都很沮丧，可帆却显得特别的开心。是这一个月没被警察找上门吗？重点还不是这个。试问一下，一个人每天都被一个天使照料着，那他还敢有其它的奢望吗？现在，他有时间来静静地端详她了：轻盈的步伐，婀娜的身姿，乌黑的长发，明亮的眸子。最动人的就是她的那双眼睛，宛如泉水那般清澈，清澈得能照进人心，亦能洗去心灵中的尘埃。
一个月之后，帆出院了。他和珍约定在他出院的第一天，把他送往一个幽深的山林里，让他一个人静呆半小时。如他所愿，帆来到了一个静谧的深山中，这里的一切让他感慨万千。澄净的天空，淡泊的云朵，伟岸的大山，坚硬的石头……他完全沉浸在一个纯净的，宽厚的，自然的怀抱中了，他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一切。这个别致的大自然的洗礼，让他陷入了沉思，他来到一块最大的石头面前，双膝跪地，忏悔着过去。他知道他的罪行足以让他下地狱，但又非常留恋现在的生活，他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人生的方向，找到人生的价值。他祈求上帝，让他在这个令人心驰神往的地方再呆一段时间，他愿以生命承诺：他要弃恶从善，绝不再做坏事！一个月以来他一直没告诉珍他的名字，那个罪恶的人的名字，他要摒弃。为了他的新生，他必须有一个新的名字，就叫“诺”吧，为了实现他的承诺！
半小时之后，珍把她的恩人带回了家，珍的父母热情地款待了诺。他们的热情融化了他心中的那块冰，这个孤儿此生第一次有了家的概念。因此，作为流浪汉的诺就这样在珍的家里住了下来。
珍是个非常不错的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很好。她纯洁善良，为人正直。她开了一家餐饮店，经营得不错。自从诺来了以后，考虑到他走路的不便，她就把餐饮店的营业员转交给了诺，自己负责摘水果，打果汁。店以前的信誉再加上诺的加盟，店的生意越加红火了。村里的人喜欢这个新来的伙计，他外表俊朗，幽默风趣。最值得人们称赞的是他是个出色的电器修理工，而且是免费修理！任何损坏了的电器跑到他这里来，准会恢复原样。人们惊讶于他的技艺，可谁会想到他曾是个电器大盗！
日子就这样过了三个月，一切仍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美好。一个月圆之夜，珍的父亲找来了诺。“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干得不错！你知道珍那丫头吗，经常在我面前夸你呢，我想她是爱上你了。如果你不嫌弃她的话，我想把她许配给你，你看怎么样？”“咳咳”诺咳嗽了两声说，“这，这……这怎么行呢？我这个样子会连累珍的。”“不会的。你是珍的救命恩人呀！”“可这得先问问珍呀，她会同意吗？”“她愿意以身相许，她特地叫我转告你的！”“哦，是吗，可我终究会连累到她的！”诺叹了口气。“怎么难道你看不上我闺女？”老人着急了。“怎么会呢？像她这样的好女孩，我上哪儿找去？她是我心中的天使！”诺终于说出了内心的秘密。
诺与珍的婚礼在一个礼拜后举行了。村里的人都来祝福这一对新人！ 大家都说美丽善良的珍和见义勇为的诺很是般配！诺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能娶珍做妻子，这是他不幸的人生中最大的幸福。新婚之夜，诺泪湿枕巾……
婚后的每一天，对于诺来说都无比的珍贵，所以他珍惜每一天，善待每一个人。因为他的爱心，很多人愿意向他倾诉烦心事，他在耐心的倾听之后，会竭尽全力地安慰别人，直到别人舒心为止。为这事，诺从珍那里找来大量书籍，一则补充自己那匮乏的知识，二则可以从中找来说服别人的理论依据。
一个雨后的下午，店里比平时清闲了些。诺趁这难得的空闲啃起书来。
“来瓶白酒——”一个男孩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宁静。诺抬起头来只见邻居家的浩正在吹空酒瓶，他一身的酒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浩吗？一个活泼的男孩怎么变得如此忧郁？”诺走上前一步。
“快给我酒，你听到了吗？”男孩说着就把手中的空酒瓶使劲扔了出去。
“什么事情让我们的乖男儿非得借酒消愁呢？”诺用右手撑起头，“我很愿意倾听你的故事。”
“你知道吗，我把我的心都掏给那丫头了，她却跟一个比我有钱的小子走了。”浩终于忍不住，把心底的痛楚全倒了出来，“她临走时头也不回，只留下了一句话，说跟我这样的穷光蛋她的一生就毁了。可我这个穷光蛋却把她视作生命的全部，她这一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让那一瓶瓶的酒把我麻醉死！”
“是吗？像你这样拥有很多的人都想死，那我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
“哥，这话怎么说？我一无所有，怎么就比你强了？”浩渐渐恢复了平静。
“那当然。你比我年轻，比我多一条腿。我是个孤儿，从来没有体验过亲情，可你的父母却很疼爱你。难道你拥有的不比我多吗？你应该庆幸才对！”诺一一道来。
“对不起，我触痛了你的心。可我却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爱情。这已经足够把我的心判死刑了。”男孩还是摆脱不了内心的阴郁。
“快乐的秘诀是什么？那就是一个人必须珍惜他所拥有的，而不在乎他所失去的。”诺若有所思，“用他拥有的一切来创造美好，人生才有价值，才有快乐。高尔基说过，给永远比拿快乐。浩，你拥有这么多，你应该毫不吝啬地把它们拿出来，奉献给别人呀。送人玫瑰手指留香，当你奉献爱的时候，你也收获了爱。这种爱超越爱情，你还会在意爱情留下的伤害吗？”
“谢谢你，大哥。酒不买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男孩若有所悟，“大哥，我要走了，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等着我去做呢！”
“相信我，会有好女孩喜欢你的！”男孩的背后传来支持他的声音。
岁月如流水，来餐饮店的客人越来越多了。买饮料的，修电器的，诉心衷的，数不胜数。诺就像一缕阳光，照亮了别人的心堂……
“小伙子，给我拿杯樱桃汁吧。”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诺的第一位客人蹒跚而来。
诺递给了她一杯樱桃汁，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客人：这位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干涸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难言的悲伤。
“再给我多拿几杯吧，我儿子也喜欢喝这个。”老人激动地说道，“可惜他却喝不上了，他如果还活着那该多好呀……”
诺又拿了些放在柜台上，“你儿子怎么了？”他的心被这事给牵引过去，非得问个究竟。
“唉，六个月之前他在光明街上被一小偷偷走了他的手表，他徒手去追小偷，没想到被小偷一刀给捅死了。小偷却逃跑了，到今天警察还没抓到人呢。我气得头发全白了，还患了严重的心脏病。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想在这个世上多逗留了，只求在我临死前能亲眼看到犯人被抓。听说你们山村有座灵庙，我就大老远赶过来为儿子祈福……”
望着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听着那熟悉的一幕幕，诺的心都凉了。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杀害的那个青年的母亲！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他不知所措，他真的就想跪在她的面前，向她坦白一切！可他没有这么做。
“你等一下。”诺转过身去，从抽屉里拿出所有的积蓄递给老人，“这些钱你拿去看病吧！”
“你这是？傻孩子，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老人一脸的疑惑。
“你的经历太凄惨了，我真的想给你一点帮助。”诺的心情一片沉重。
“小伙子你太善良了，不过我不缺钱用。”老人坚决不收钱。
“你的儿子没了，而我又没有父母，能遇到你是我的缘分，就让我替你儿子为你尽一份孝心吧。”诺恳求地说道。
“你的身世也很可怜，你的心意我领了，这钱你自己留着吧。”老人和蔼地说道，“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做点什么，那就请你每天为我祈祷，让凶手早日归案吧。”
“我会为你祈祷的，凶手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诺的语气斩钉截铁。
老人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仿佛真的就看到凶手被抓了。她带着满腔的希望离开了。
诺目送着她，内心一片愧疚！
那天傍晚，诺早早地就回了家。他把珍拉到房间里，迫不及待地问道：“珍你听说了吗，六个月前光明街的凶杀案？一个青年的手表被盗，在追小偷的时候被小偷杀死了。”
“没有。凶手捉到了吗？”珍追问道。
“还没呢。”诺似乎希望珍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件事。
“现在的警察抓人怎这么慢？那个遭天谴的凶手逃到哪儿去了？”珍抱怨起来。
“也许他逃到仙界去了吧。”诺若有所思。
“逃到仙界去，最后还改过自新？”珍饶有兴趣地接过话来，“这倒让我想起这样一个故事：一个作恶多端的男人成了一个众叛亲离、人人怨恨的人。一天，他在林荫大道下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自己的一生竟是靠榨取别人的油水来维持生计，最后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真是无地自容呀！岁月不饶人，我也一大把年纪了，可又有谁关心过我呢？简直就是凄惨无比！是命运在捉弄人，还是我在捉弄命运呢？天才知道！他正在思索着这个严肃的哲学问题，不知不觉闯进了一方净土。这里的人们生活得其乐融融，有滋有味。男人心驰神往，走上前问了个究竟。原来这里的人都信仰爱神，爱神赐予他们爱的种子，让他们互相再传播爱的种子，因而这里处处开满爱之花。男人羡慕无比，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爱神，乞求爱神赐予他一颗种子，让他脱胎换骨，变成一个大家喜欢的人。爱神笑着应答：‘你罪孽深重，无法再投胎做人。你若有造化，我可以让你投胎做一棵人见人爱的植物。’‘植物？——只要是大家喜欢的就好。’男人无奈地说道。‘你听好，你必须赎完你所有的罪，你的种子才会发芽。去吧。’说完爱神就不见了。男人走了，他来到一户被他偷窃的人家，把钱塞进他家的门缝，谁知那家人以为小偷又光顾了，他竟遭到一顿毒打，好不容易才逃脱了。……历经三年，他赎完所有的罪，但还是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男人痛苦不堪，他又来到爱神身边，苦苦询问：‘我已赎完我的罪了，为什么还不能变成一棵大家喜爱的植物？’爱神不慌不忙，点拨道，‘你还有一个罪没赎呢，你不记得了吗，十年前一个无辜的老人因为目睹了你的罪行，被你推向了悬崖……’‘杀人偿命，我明白了……’说完男人就走了。第二年春天，男人被枪决了，就在男人倒下去的那一霎那，一棵神奇的大树在爱神的窗下长成了，他有着男人的灵魂。这是一棵许愿树。人们只要在树下许一个美好的愿望，这愿望定能实现。渐渐地，人们都爱上了这棵树，男人的心愿也最终实现。”
“故事太感人了。”诺深受启发，突然说道，“明天一早我就去自首去。”
“你说什么！”珍吓得站了起来，“你是不是听故事听得走火入魔了？”
“我是说真的！珍，我欺骗了你，我就是那个既偷手表又杀人的混蛋！”诺终于说出了真相，“我不叫诺，我叫帆。”
“这，这怎么可能？你是那个救我的诺呀，你还做了那么多的好事。你不要瞎说了……”珍还是那么坚持己见。
“我很庆幸在我潜逃的路上救下了你，是你改变了我，让我获得新生。”帆回忆着过去，“可在这之前，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我偷过，也抢过，最后还杀了人。我真的该遭天谴！”
不知不觉中，珍已经变成了一个泪人儿。沉默了许久，她启齿了：“可最终你改过自新了。”
“我欺骗了你的感情，你恨我吗？”帆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始终爱着你。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大的改变！”珍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更加佩服你的勇气，向我坦白了一切。”
“谢谢你，我的天使！你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吗？但是我知道你是永远站在正义那边的！”帆如释重负，推心置腹道，“我明天就走，这一走不会再回来。”
天刚蒙蒙亮，珍就把帆收拾好了行李。
临走时，珍紧握帆的手，说出了一个令人惊喜的秘密，原来珍怀孕已两个月了。
帆高兴了好一阵子，后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
“砰——”，一个枫叶飘落的下午，随着一声枪响，帆倒下了……就在他倒下的这一刻，他的儿子诞生了，儿子长得很像他，他的生命在延续……
二十六年以后，帆的儿子成了一名出色的警察，他所经手的案子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