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夜吟（散文）

张   军

       夕阳飘落在高高的树梢上，余晖洒满了绿色的叶子，像是一块老翡翠，揉进了一抺金黄，望去有一种岁月的光彩。傍晚的林子活了起来，一改中午病恹恹的神态。有风从远方吹来，每一棵树上每一片叶子都热烈地鼓掌欢呼，每一茎小草也欣欣然的昂起头，铆足了劲儿，摇曳着我看不懂的舞姿。

        蝉吸饱了汁液，此刻展开喉咙放歌，它在唱一首约会的情歌，这歌声在高高的枝头上乘着风，传扬开来回荡在林中，不知会让谁动了情？蟋蟀也不甘寂寞，草丛里唧唧复唧唧地欢鸣，来一曲乡间的小调，野性十足但韵味悠远，不知会听红了谁的脸？今夜，又不知会成就多少的佳偶良缘？

        林子外，一片云彩遮住了月亮的半边脸。

        月亮羞答答地，罩一件薄薄的雾衣，像刚出浴的贵妃，云气缭绕中似醒非醒，凝滑的玉面不施粉黛，清纯若邻家女儿般。

      林子里，漫腾起一层飘飘缈缈的雾气，月光如瀑布般泄到林下，高低远近的景物披上了华丽的银绸，在月光下在长风中起伏跌宕，眼前，闪过一道道银色的波涛。此时此刻，恍若不在夏天，而是秋夜，恍如不在人间，而是仙界，那茎茎小草，分明是月中翩翩的仙子，飘舞在九天云端。

        说到仙子，倒想起了李义山的一首诗“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小学时看神话故事传说，讲到后羿射日，嫦娥奔月那一篇，作者引用了这首诗。记得作者注解里指出李商隐屈解了嫦娥，她是在情非得已的情况下吞下灵药，而非贪作神仙独自长生。当时的我，还不能领悟这首诗的内涵，只觉句子写得好。今夜的蟾宫，桂花飘香的树下，嫦娥是行是坐？是舞是卧？望着她日夜思念的故土，是怎样一番心境？又是否想到了后羿？千万年星转斗移，千万年岁月沧桑，千万年换了人间，既使仙子有意回到凡尘，又哪里去寻当年的旧貌？此刻的天上，万载寂寞的嫦娥，往昔的种种，是否恍如昨日，一幕一幕在眼前展现？

        夜越发的深了，林子里渐趋安静下来。蝉寻到了如意的郎君，蟋蟀聘下了中意的新娘，此刻也许忙着谈情说爱，也就顾不得再唱一首小夜曲。

        风渐渐地轻了，小草也停下了舞步，中场休息一会儿。待半夜风起的时候，再跳一曲疯狂孤独的月下之舞，不需要观众，不需要掌声，因为，因为那是跳给天地的舞蹈。

        有时候要学一学树下的小草，何妨就演一场自编自导的独角戏，静下心，认真地演好每一折戏，不必在意别人的评价，也无须如雷般的欢呼，因为，因为那是独属于你自己的一场人生大戏。

         蝉有高高的舞台，可以开一场盛大的独唱歌会，借着风势，响彻在九州海外。蟋蟀没有这样的优势，但它同样有属于自己的天地，广阔的原野乡村，哪里都有民间的吟唱。不要说清风明月高雅，不要说乡间俚曲低俗，看一看历史上，多少绝唱正是来源于乡曲。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清冷的银辉笼罩着广袤的原野，笼罩着天地间一个孤行的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