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路上
(故事)
广 木
路安是个养路工,早早起来清扫公路。利平浓妆艳抹、时髦打扮,推自行车东张西望地走着,无意中车轱辘压在了路安的扫帚上。
“哎哟,大哥,对不起!” 利平慌忙道歉,“我只顾找修理铺呢,没看见……”“我说的呢,这么宽的公路你不骑上自行车兜风,干嘛推着车子慢慢遛达,原来是自行车坏了?”“唉——别提啦! 也没听得破胎跑气,骑着骑着车胎就软得不能骑了。”“真不巧,这附近还真没有补胎的。”路安说,“可能是慢撒气,也许是气门芯的毛病。来,我给你看看。”“那就谢谢你啦!”“谢什么谢,举手之劳,小事一桩!” 路安说着,把自行车放好,拧开气嘴一看,果然是气门芯坏了。
利平发愁了:“这可咋办呢?”“要不这样吧,你先在这等会儿,我去给你找根气门芯换上。”“真不好意思了,还得麻烦大哥你跑一趟。”“不麻烦!出门在外,谁还难免不仗便谁?好,你等着!”
利平目送路安远去的背影心情很是激动,她想:人们尽都看不起养路工,可关键时候还是这些人热心厚道。刚才她的自行车没气了,想拦辆车拉着,别说汽车了,三轮车也不站。她心里又气又急,因为今天是去相亲的。她眼看就快30岁了,对象谈了好几个都没成功,尽都嫌她不会打扮、不够洋气。最近表姐给介绍了个她的同学,说是在县交通部门工作,是个美容师,约好了今天10点见面。本来表姐说好了跟她一块儿来,可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了,叫她自个来。她想,人家既然是美容师,肯定更讲究时髦打扮,所以她就是再不爱俏打扮,也只好逢场作戏了,总不能光为这一次次泡汤吧!可她从没化过妆,本来描眉画眼就外行,又买了冒牌化妆品,刚才推车出了一头汗,这会儿她用纸巾一擦,弄得一塌糊涂。
正这时,路安手拿气管和气门芯,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利平高兴地说:“大哥,太谢谢你啦!”路安一看:“怎么,我一会儿不在,你这是表演戏剧‘变脸’呢?”利平突然下意识地掏出小镜子一照,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脸:“哎呀,真不好意思,我这妆化得太那个……让大哥见笑了!”
“你们这些姑娘们就是爱俏打扮。”路安边安气门芯边说,“好好的—张脸,硬是要给上面涂脂抹粉,还抹了一层又一层的,就像戴了个假面具似的,也不嫌不得劲!”“其实我也不喜欢化妆……”“既然不喜欢化妆,干吗还那么浓妆艳抹,岂不是口是心非、表里不一吗? ”“我是因为……因为……”利平不好意思说出实情。“因为什么?还不是想打扮得更漂亮一点儿有人喜欢吗?”路安诚恳地说,“其实,这是—种虚荣心在作怪,还是古人说得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叫我看,自然美要比装饰美更美啊!”
利平慢慢地取开了捂脸的手:“大哥,你真是这么看的吗?”“人美不在外表,鸟美不在羽毛。一个人外表打扮得再漂亮,要是没有个美好的心灵,那也是丑陋不堪的。人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啊!”“大哥,你虽然是个养路工,可听你说话倒有点哲学家的味道,你的文化程度一定不低吧?”“哲学家咱可不敢当,文化程度也不高,就咱县中学毕业的。我这人就喜欢实话实说。”“那你高中毕业没参加高考?”“参加了,离录取分数线只差3分,老师让我再补习一年。我想,即便是考上大学家里也供不起,还不如早点儿找份工作,给父母减轻负担呢!”“这也对,就是大学毕了业,也还得自谋职业嘛!”“不过那样的话,就不会自谋个养路工啦!”“这活不也挺好吗?”“好啥好,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还好呢?”路安叹口气说,“这不,明天省里又检查呀,弄得我今天把终身大事都耽搁了……”
说到终身大事,利平不由想到了自己,便关切地问:“怎么,大哥还没……还没对上象呢?”“别提啦!对象倒是介绍了不少,可人家一听说我是个养路工,就告吹了。”“养路工怎么啦?啥活都不得有人干吗?”“理倒是这么个理。可如今人们不这么看,你不听人们是怎么褒贬我们养路工的吗?说是‘老远看像讨吃要饭的,近处看像拾捡破烂的’,就这个下三滥的活,谁看得起呢?”“那是这些人说话不掏良心,要叫我说呀——”利平略一思索,突然有了灵感,“干你们这一行的应该是:老远看像观光游览的,近处看像美容修脸的。”
“谢谢大妹子的夸奖!” 路安安好了气门芯,站起来心情十分激动地说,“我干了10年养路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象地比喻我们这个工种,难得你这么理解我们的苦衷啊!”
“干你们这一行的,正好像是公路的‘美容师’。”利平读书时作文就好,这时不禁文思泉涌,“正是因为有了你们的经常清理,公路才会清洁卫生、平整光展,方便了人们的行走平稳;正是因为有了你们的不断养护,公路才会随坏随修、畅通无阻,保证了车辆的行驶安全。你们的职业不是什么下三滥,而是崇高的、伟大的、无尚光荣的!”
路安心情异常激动,情不自禁地上前握住利平的手:“大妹子,非常感谢你的赞誉,把我们比作公路的“美容师”!”
利平羞涩地挣脱开手,路安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利平默念着“美容师”,突然想起了表姐介绍的美容师对象:“哦,对了,大哥,我向你打听个人,不知你知道不?”“谁?”“听说在咱们县交通部门工作,是个美容师。”“交通部门的人我都熟悉,美容师么……你没听说他叫什么名字?”“姓路,叫路安。”“我就是……”“啊?你就是……”
路安不知她打听是啥意思,忙改口说:“我就是路安的好朋友。大妹子,你打听他有什么事吗?”“这……也没什么……”“有什么事你直管说,咱俩也算是认识了。我跟路安整天形影不离,他的事我是一清二楚,想了解什么,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捎什么话,我是半点也不贪污,保险全部捎到!”
“既然你们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那他这个人怎么样?”“你是说他啥怎么样?是长得怎么样,还是人性怎么样?”“相貌和人性都说说吧!”“相貌么——不强!就跟我差不多……”“要像你这模样,也还说得过去。”
“噢,就凭我这典型的中国青年、标准的男子汉,也才算说得过去? ”路安打趣地说,“起码还不打个八九十分!”
“你别在这自吹自擂啦!”“开个玩笑嘛!至于人性么——那得看叫什么人说了。”“什么人说还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啦!同样一个人,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有的人说他老实可靠、老练稳成,不会贼诡溜滑;有的人则说他是个窝囊废,不会来事,三脚踢不出个响屁来。性格外向爱说爱笑的,有的人说他能说会道、精明能干,适应社会潮流;有的人则说他胡撇滥扇、话不着边,办事靠不住勺。你说到底谁说得对?”
“要叫我说,人无完人,谁也既有优点也有缺点,关键是看他优点多还是缺点多。”利平坦诚地说,“当然,还是待人热情、老实厚道、办事痛快,有爱心、乐助人、不窝囊的人好了。”
“这么多优点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人可太少了!”“大哥,我看你就像这样的人!”“我?我可差远了!”“我看差不多少。就说刚才吧,我只顾找修车铺,东张西望地没注意压住了你的扫帚,影响了你的工作,你不但没骂我,还主动帮我修车,又跑挺远的路给我找气门芯……像你这样热情厚道、助人为乐的人,如今还真难找啊!”“就这么芝麻大一点小事还值得一提?”“于细微处见精神嘛!”
“哎,大妹子,听你说话水平也不低呀!”“我不如你,我才初中程度。”“那也是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也不错。看,咱只顾说话了,气门芯安好了,咱快打气吧!”
路安和利平二人边打气边交谈:“我说大妹子,你刚才打听路安一定有什么事吧?”“其实……不过……”“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怎么还这么吞吞吐吐的?”“其实我是……我是有人介绍和他谈对象……”
“噢?”路安一听,突然停住了打气,“你是不是姓利,胜利的利?”“是啊!”“叫利平?”“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路安一想,不对呀!听老同学介绍说利平最不爱俏打扮了,是个很质朴的姑娘,可她却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我也得好好打听打听她的情况,免得上当受骗。
想到此,他正要发问,利平却抢先问道:“大哥,你发什么呆呢?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叫利平的?”“噢,我是听路安跟我说的。”“他都跟你说什么啦?”“他说他读高中时的老同学有个表妹,给他介绍了个对象叫利平,因为不喜欢追时髦、不爱俏打扮,相了好几个对象都嫌她太土气没谈成,现在都快30岁了,和他挺般配的,还说约定好今天见见面……”“不错,就是这样!”“那,看你这打扮可不像……”“我也是吃一堑长一智,听说这男的是美容师,估计更不喜欢土里土气的,所以就专门买了套化妆品,可我从来也没化过妆,又不懂产品质量好赖,结果买上了假货,纸巾一擦脸,就成了这样子,你还取笑我是表演戏剧‘变脸’呢,其实我也是无奈之举啊!”
“哦,原来是这样的啊!”路安这回放心了。
利平一听说得全对号,更想尽快详细了解路安的情况了:“大哥,这路安的美容生意还好吧?”“还不错,全县各路段哪里需要哪里去……”“噢,他还上门服务呢?手艺一定还可以吧?”“凡经他的手修理过的,那真是展展刮刮、光光亮亮……”“怎么,都剃光头啦?”“不是剃光头,是铲光路边杂草、扫光路面杂物……”“怎么,美容师还管这些活?”“这不是你说的吗?”“我什么时候说过美容师还……哦——”她恍然大悟道,“公路‘美容师’——养路工啊!”
“怎么,你也看不起养路工啦?”“怎么会呢?要像你这样的养路工,我要嫁给他毫无怨言!”“真的?”“就不知道他人性……”“和我完全一样!”“世界上树叶都没有完全一样的,人能完全一样吗?”“我不是说过,我俩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吗?”“形影不离?你是说……”“你看我的形和我的影能离开吗?”“嗨,弄了半天是说的你自己啊!”“怎么,我不像路安吗?就连我的姓名都和这公路结下了不解之缘——路安,一路平安!”利平一想:“这么说,连我这个姓名也挎进去了——利平,利于平安!”“这就更加说明我们早就有缘了! ”路安高兴地说,“看来我这个养路工,并不是人人都看不起的下三滥啊!”“看把你美的!”
路安心情激奋地又加快速度打了几下气,突然车胎爆了。
路安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这,我只顾高兴了,连车胎又打爆了!”
利平取笑道:“没什么,全当是提前为我们的喜事放炮庆祝了吧!”
路安腾地一下站起来,紧紧握住利平的手:“我的好大妹子,不对,我的好未来的,还不对,未来的好……”“快别说了,叫人们听见多不好意思啊! ”利平挣脱开手,“你这回你算揽下大活了,还得再补胎。”
“这回咱不补它啦!”“不补,我怎么骑呢?”“正好,我今天起了个大早,把活也干完了。咱再买它一辆电动的骑不是更好吗? ”
路安说着,顺手推起自行车,“不过,这回我得提醒你一下,骑车子跟你们女人可不一样,骑之前得先打足气,然后再骑。”
“对,我今天就是没看气足不足就骑上走了,结果……哎,你刚才说跟我们女人不一样,这跟女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骑车子是先打足气再骑;女人么——”路安凑到利平耳跟悄声说:“是先骑上再打气!”
“你真坏!”利平去路安肩上打了一拳,“讨厌!”
——根据本人同名小品改编,《故事会》主办的《故事中国》网站发表
简介:广木,男,河北省涿鹿县人。本名杨存山。河北省曲艺家协会会员。张家口京畿民间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曲艺戏剧研究会主任。桑干河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多本作品集并获多种奖项。非凡中国艺术社团特邀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