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蓝天下(中)

                文/夏牧

        所有的则是淡淡的水汽，如朦胧的羽纱浮游清凌凌的河面，而袅袅升腾的炊烟，如丝丝青云飘忽在树梢月上，随风融入缕缕彩云。它们是村庄的笑靥，是蓝天的刘海，是诗人笔下令人心醉的乡野氤氲，但却不经意的幻化为如今的一抹乡愁。

        仰望蓝天，有种空灵的意境。蓝天那么高远，无人可以登攀，但仰面看那晨曦晚霞，又似乎近在眼前，像是穹庐弯罩顶上。而蓝天下的白云，仿佛少女头上那一缕缕秀美的飘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乎伸手可触，却又渺渺飘忽。那无一丝尘埃的半空中，除了泥土的芬芳，稻菽的清香，便是轻风的幽音，像一首首竹笛的膜韵，在原野上游走，在禾苗上回荡；屋顶上的炊烟，带着锅灶的焦香，像岁月的丝痕，在蓝天下游移，在树头上缭绕；而彩云下的雁阵却清晰得近如咫尺，伸手便可捉摸。雁阵盘桓之后，常常小憩于水天相接的一湖苇丛。

        风调雨顺的年代，蓝天和大地水乳交融，惠泽人间。蓝天是伟岸的男子，宽厚的父亲，以他那博大的胸怀包容世间万物；而故土则是肥臀的乳娘，吸纳日月光华，奉献地气精神，养育着万物生灵。我们的水乡湿地，只有四季的轮回，没有天象的更迭，而蓝天始终俯视家园，是忠诚的守望。蓝天下的碧水，浇灌着无边的稻田，云翳般的水莲开遍沟渠河浜，水莲下面满是摆尾的游鱼、蝌蚪和鼓噪的青蛙。

        四季分明的天象，让阳光通透明亮。明净的蓝天给万物以充裕的光照，肥沃的厚土给稻菽以不竭的乳汁。因而水乡的稻麦，总是茎秆健壮籽粒饱满，水生的荸荠茨菰，总是茎叶粗壮果实肥硕。收获的季节，笑声歌声回荡田野。而这大地的五谷丰硕，无疑是蓝天沃野的奉献，是勤劳的双手绘就。这蓝天沃野成就的鱼米之乡，是可与太湖流域、洞庭湖平原比肩的里下河水乡，是取之不竭的天赋厚壤。在那个长辫垂膝的明清时代，我们故乡的垛田稻米、荸荠茨菰和肥鳜菱藕，曾作为特殊的贡品，有幸一路逶迤直达京城，那是常人不可企及的地方。

                           三

        在我们的家乡，以水川银练为彩带的平畴沃野，虽然没有迷人的草原，含黛的远山，没有如云的羊群，奔驰的骏马，但有无边的稻田，穿梭的舟楫，悠闲的老牛，有牛倌那悠长的号子，还有那倒骑牛背的赤条牧童。蓝天下的青青劲草，总是挂满晶莹的晨露。牧童手执缰绳，跨腿跃身牛背，信马由缰地漫步河堤野坡，徜徉于沟渠阡陌。那映现蓝天白云的一弯弯清水，会因老鸦（鸬鹚）的闯入而激起欢腾的浪花，把倒映水上的蓝天白云搅和成串串闪光的珍珠玛瑙，而两岸的鼎沸人声和欢歌笑语会乘势融入蓝天白云，和草原那达慕一样地富有情趣。

        故乡的蓝天有其与生俱来的传承，是祖祖辈辈遗传的自然密码。童年时代的记忆如此深刻。那时的水乡原野，多半是水天相接的沤田，水光潋滟，空气湿润。世世代代相传的是，一年一熟的水稻和秋季一熟的荸荠或茨菰；圩堤内侧是一溜溜的水泊洼塘，芦苇水草互生塘中；河沟堤畔遍是青草，阡陌两边都是豆粟；而家前屋后则是挨挨挤挤的青菜萝卜和瓜果。除了砖铺的村道和通往远方的人行马路，整个河野阡陌常年不见裸土，即使萧瑟的冬季也是如此。苍穹垂青我们的村庄，总是净面笑靥。乡人不会言谢，但心底里感恩蓝天给予的水清肺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