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祖 母
作者：玉如意
祖母往生已有两年了。
殷殷的瞩望、慈祥的音容，却须臾不曾分别，化作一道光辉，倾洒于尚在人间徘徊的我身。
祖母姓陶，大地土，水火既济而为陶。故而，她具秉了土的厚重，水的上善，和火的温暖。在我的世界里，栽种荫荫如盖的槐树，是质朴无华的木。更因菩萨般的善良，作为皈依居士的祖母，持有一颗金刚心。
她，是人间佛。
因菩提心故，祖母当年还是眉目端庄如画的美人。即使在八十大寿的影像里，双手扶膝端坐在照片中，那强大的气场，仿佛穿透了无数花开花谢的时光，看见岁月芳华。
生于桃花烂漫的三月四，逝于苍龙星宿抬头的二月二。祖母诗意从容地来去，于平凡岁月里阐释了伟大的意义。
在祖母的叙事里，跨越了现代和当代，如今，已然成为铭记于心的历史。
祖母幼年失怙。在草木遥深的民国时代，几岁便直面艰苦的人生。踩着小椅做炊饭，挽着提篮剜野菜，汲井挥镰，种蔬作酱……在荒凉的尘世里，坚韧不拔地生长。乃至，一次挖野菜，咫尺之遥遭遇野狼，好人头上有灵光，德全无危，连饥馁的虎狼都护她周全。
曾经，一支打日本的土八路小分队驻扎在家里，因为勤劳机警，祖母差点就成了跟随革命的“红小鬼”。
渐次长大，祖母的德威愈发显现。她辟山造筑，围屋种竹，耕织劳作，进退有度，在户族中地位高崇，哪家娶媳嫁女，能请到她牵亲，乃莫大的荣耀。至今，我还顶礼观想祖母着罗裙绾银簪、在盛大场面气韵高华的样子。
祖母之纯善勇毅，不仅在于她掬养后辈、善护周亲，还体现在她急难救人上。可以想象，在路遇被洪水围困的乡亲时，她于岸边伸出瘦弱的手臂，并把脚狠狠嵌入泥沙，紧攥求救的手，高声呼援的感人情景。
常常感叹祖母所积福德，令我辈后人得以泽其余荫。
人生所苦爱别离。
后来的祖母缠于病榻，竟然一直保持高贵沉隐的平静，没说一声痛，没落一滴泪。有精力的时候，还会笑着跟我们说唱“一朵莲花手捧修，人在世上莫抱怨仇。心放大，心放宽，条条大道如青天……”
记得那天，听到祖母辞世的消息，我飞奔于床前，却笼罩在她佛光返照的目光里，我知道，她撑着没有走远，是在等——她的至爱！
我俯身附耳深情说——奶奶，我爱您！
泪，倾泻在荒凉的尘世里。
在为祖母守灵的寒夜，周遭人影虚幻，我怆然跌坐在故土的尘埃里，仰望垂穹四野的漫天星光，忘失了今生今世所有的存在……
玉如意 居于信阳，工诗词联赋，兼涉新诗散文。作品刊发于《诗刊》《中国统一战线》《法制日报》《中国妇女报》等报刊杂志，入选《中国诗歌网》诗词人物。微信号fy1971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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