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禅意慈云寺
施崇伟
重庆,中国最年轻的直辖市;重庆,国民政府的旧时陪都;重庆,依长江、嘉陵江的山城地势,而产生了重庆火锅、重庆美女、山城夜景三大名片。
节日期间,网红的重庆人来熙往,广场街头张灯结彩。我没有去朝天门、洪崖洞凑热闹,独寻一处安静地,享受半日的初夏时光。
最美的南滨路上,重庆最自豪的朝天门的对岸,重庆山城那嶙峋的山势之间,一朵“慈云”,护佑这方平安。打开车窗,招惹着阳光与江风;不用加速,慢慢的,我们到了,它来了。其实它一直在那里,从始建于唐,从复建于清乾隆二十二年(1775),从民国16年成形的现有格局,它就在那儿。只是,我多少次从它面前过时,因为匆匆,因为没有今天这番淡然的心情,我忽略了它,它也忽略着我。
原来,人与景,也是相互的。一如,时下的,人与人。
是的,歇下尘劳;是的,放下名利;是的,简单就好。双手合什吧,我们一起,感谢阳光,祈福未来。
站在它的面前,阅读它的身世——慈云寺,现有的格局,是从宁波天童寺应邀来此弘法的云岩法师募资改建而成。系从上海请来的建筑师设计,依山取势,形制合壁中西。当年世局动荡,民生凋敝,交通不便,加之慈云寺所处地块,地形奇特,跌宕起伏,坡坎错杂,迂回折转,于此艰难的环境中扩建寺宇,云岩法师不但多方奔走化缘筹资,还亲自搬石运土,历时数载,极尽艰辛。云岩法师又叫慈云和尚。为感念慈云和尚建寺的辛劳和功德,扩建竣工后,诸方有缘一致要求,寺名更为慈云寺。
寺外是人来车往的长江滨江路,对面是解放碑的摩天大楼。繁华与喧嚣包围之中的慈云寺,独享这份静谧。既无过多游客的打扰,连香客善信也很少。这里的“净”,这里的“禅”,有阳光知晓,有枝叶静听。
依山取势,一路上行,皆须仰望,如凡尘世间对须弥山的崇敬与向往。依山取势,一层层高起,构成了每一处都能享受到阳光或雨露。若如来的佛光,若观音之甘露,普洒世间,普度众生。我摊开双掌,我仰起脸庞,接引爱的佛光,渗透纯净禅意。暖暖的,从手到心。
大雄宝殿,为几乎所有寺院之主体。建筑体制之最壮观,佛教圣地之最庄严。大殿堂前并排的题匾虽被一口洪钟所隐约,其实它是雄伟而珍贵。三块牌匾上的题写,均为当年原物,为时任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国民政府参军长吕超、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题赠。
变的是历史,不变的是心情。
高檐悬挂着一玫铜匾,为方丈释维贤于公元2007年7月所铸的“慈云古刹”。维贤是慈云寺改建后第六任方丈,1920年生人。长老少小出家,国学功底坚实,佛学造诣精深,尤精法相唯识。他住持慈云寺近三十年,并于1993年至圆寂担任重庆市佛教协会会长,为包括慈云寺在内的重庆佛教的恢复和发展呕心沥血,2013年安然寂于南山涂山寺。
大殿前的三面观音还有新的凿痕,似乎入住的时间不长。三尊连体,却是不完全一样的神态,或持净瓶或持莲花,但观音的菩萨心肠是永恒的——救苦救难,普度众生。这种菩萨心肠在慈云寺,有着与众不同的佳话。
佛,不在世外,只在世中。信然矣!
在民族危亡、日寇大轰炸陪都重庆时的1940年3月18日,慈云寺僧侣本着佛教寓出世、超世于慈悲济世、救世的本怀,组织成立了“重庆慈云寺僧侣救护队”,他们脱下僧袍换战袍,出生入死为救护。救护队从慈云寺僧中挑选出20至40岁的体壮者60名,以15人为一组,编成4个分队。救护队平常内着圆领救护短装、外穿大袖僧袍,平时于寺内修持劳作,遇有空袭立即脱去僧袍,戴上党徽“佛”字军帽,扛起担架药包赶往被炸现场。慈云寺的僧侣救护队,成为惨烈大轰炸中的一抹难忘的记忆。
是的,出世,入世,一念之间。
台上是巍峨的大雄宝殿,殿下是念珠思考状的可爱小沙弥。人置其中,如鱼得水;悠悠闲致,自拂烦躁。
转过大殿,后有石阶引人入更高之境。犹石壁题刻所言:“境随心转”,步入此境,愰然便有“宁静致远”之心,顿生“淡泊明志”之愿。
拾级而至大殿的背后,橙的墙,红的柱,金黄的琉璃瓦,呈现出阳光哺育出的金碧辉煌。
转身向山行,两道洞开之门,一为解脱道,一为菩萨道。由此既可上山登高处,由此还可入道佛界“不二门”。观景也好,修佛也好,要达更高之境界,这是必经路——由此上山,可瞰大江东去的山城风光;由此入门,可获得佛的光照,解脱内心之苦求得解难之愿。
好的,我也从此进入吧。
入门处,两个先人留言启未——中国佛教领袖赵朴初先生提醒,“发菩提心”。
爱国志士于佑任先生告诫:“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最能表出儒者的襟怀,也最能开显儒者的器识与宏愿,因而也可说是人类教育最高的向往。
“心有菩提,在游历中化育”,以此为念,踏入山门,进入菩提道。一侧有观音洞,隔栏而泛出金光,映红了铁门上的心愿红绸。静静的念佛堂,雏菊静静的开放。
又是石级,又是一坡,爬至又一个平台。与其他寺庙不一样的藏经楼,西洋风格的罗马式砖楼翘立于坡顶。夕阳被树叶剪碎,纷洒而下,就像静静的时光,在不知不觉间慢慢的散去。
穹廊粉墙,禅语润心。一句句的念叨,一点点的润泽。句句诤言,洁净着内心。
一棵扎根于山城坡顶的黄葛树支撑开浓密的华盖,挡住世俗的风尘,营造一片静穆的圣地。信众寄托愿望的红丝带,被从树叶间落下的阳光映得更红更艳。
藏书楼旁,立有一块石头。方丈正澄题写“三生石”。正澄,是现任的慈云寺方丈。正澄从维贤方丈手中接过佛事的传承,全面承接起慈云寺的如来家业,肩负建寺安僧、弘法利生、服务信众、造福社会的使命。维贤方丈亲撰的碑记,记录了慈云寺成长的点滴。
最顶上一层,已经与对岸正在兴建的楼裙可以比高了。隔着一道红墙,一笼芭蕉绿,伸展入墙来。墙外的人与物,似在探寻寂静的佛教世界,当探头一望之后,却也无法拔出欲念之根。六根不尽,何以成佛。回去吧,回到自己的佛前,用一生的虔诚去修炼。
三圣殿里静悄悄,从门缝里去寻找毗卢遮那佛的影子,寻找普贤与文殊的笑容,无明的我,什么也看不见。
转头间,寺庙脚下,滚滚长江东逝水,晚霞映照尘世间。一江分隔,是尘与佛的距离;一桥飞架,是此岸与彼岸连接。一年轮回,昨天与今天在此交接。拂去岁月之尘,踏着坚实的台阶,我一步一步走向新的一天……
个人简介:施崇伟,重庆江津人。喜欢阅读与写作,有散文、诗歌、小说散见于全国各类报刊。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通俗文学研究会会员,出版有个人文集《岁月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