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青苹果,红苹果 (下)
臭头到赵驼子家找赵泼儿,说:俺给她送山杏来了,她好像胃口不好,爱吃酸的。赵驼子愁眉一展,说:打锣找哇,词儿都教你好好的了。臭头接过铜锣,嘴里嘟囔着什么走向山坡。 锵,锵,锵——打锣,打锣——我,锵——臭头打锣,锵,喊我心上人,她的名字叫赵泼儿!
林松岭抬头一望,笑着说: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到嘛!赵泼儿也笑了,说:你不笑话俺山里人吧?赵泼儿喊臭头过来,臭头应声跑了过来。赵泼儿说:把铜锣家什儿送回去,回家取铁锤,钎子啥的去凿石。臭头说:好。转身就走,忽然他又回头问:你去凿石吗?赵泼儿响快回答:当然去了,臭头乐坏了,边跑边敲锣。锵,锵,锵——打锣,打锣——我,锵——臭头打锣,锵,凿石开道,锵……他想了想,锵地一声下句接道:好好生活!
赵泼儿一笑,对林松岭说:臭头要多见世面就好了。林松岭感叹地说:山里被石岭阻隔了,但是一切都会改变的,首先要从我们的心灵改变。赵泼儿哦了一声,脸上现出一种痛楚但陡然升起期翼的表情。林松岭恰恰捉住了这关键的一笔。臭头带着凿石家什儿回来的时候,他看着画,说:不像啊,赵泼儿问哪儿不像?臭头指了指额头下的眼睛,赵泼儿说:你没有艺术眼光了吧,这是心灵的窗口,这种表情有意味,我喜欢!
校长云功德的妻子不见了。本来云功德兴冲冲跑回家,喊着她赶快准备几件好衣裳,过几天和林松岭进省城,林松岭说省城的大医院可以治好他的病。但是屋里院里没有人应声。他忙去在村子里、果园里,都没有找到她。倒是路过张寡妇小卖店的时候,张寡妇说早晨还看见她了呢,不过,神态不好,愁眉不展的样子。
他又绕道走到赵驼子家,想让赵驼子敲敲锣帮助找一找,可是赵驼子下田地了,也不在家。赵泼儿见他急成那个样子,就找臭头敲锣帮找。臭头敲起锣,满山转悠起来。听到锣声,村里人就东聚西聚地胡乱议论起来。云功德被人指指点点,心里非常难受,他追上臭头说:不找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
臭头不听他的,闪了一下身直奔山上跑。村支书和林松岭跑到云功德身旁,云功德瘫软无力地蹲下了,用手捶着胸说:我心里好苦哇!村支书也蹲下来用手扶着他的肩说:知道,知道,苦了你啦!林松岭说:云校长,别太急。云功德流泪了,又一次捶胸道:这里太堵了!
赵泼儿忙赶来掏出手帕递给他。他揩着眼泪,立刻浮想起妻子拿着手帕给他擦汗的情形,那时她是个美丽的寡妇,常常帮助云功德凿石,还答应要嫁给他,云功德说我都快40岁了,你还年轻,凭啥嫁给我啊?她嘻嘻一笑,说:就凭你这人实称,又有文化,靠得住!她不但擦他脸上的汗,还掀起他的背心,擦了他的前胸和后背,在擦胳膊的时候,用手捏了捏他的腱子肉,嘻笑着说:真结实,纯爷们,世界少有,我喜欢!她喜滋滋地把头贴在云功德胸前……
臭头一个劲儿往山里边跑,迎面走出个杨百万。杨百万挺着肥肚腩,气喘气喘吁吁地沉着脸说:你瞎敲,瞎叫唤个啥呀?臭头急问: 你看见她了吗?杨百万不耐烦地说: 看见谁呀?不着天,不着地的! 臭头说:这事儿要急出人命的,我说你看见云校长的媳妇了吗? 杨百万寻思一下,然后把脸往身后远远的高山峻岭一扬,便走了。
臭头向杨百万示意的方向跑去。杨百万叹了一口气,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方才发生的事情:他跟梢在云功德妻子身后,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急匆匆往山里边走,走到山坳深处,他起了歹心,一脸奸笑说:多好的地儿啊,四处无人,俺帮你一把吧。她让他走开,他肆无忌惮把她搂到怀里。说:给俺吧,给俺吧,你这么年轻可别亏了自己,天知地知你知俺知的事儿,俺那活儿做得好,厉害着哩!只要你愿意,要钱给钱,要进城, 俺也有条件给你供着养着……
云功德妻子使命咬了杨百万胳膊一口,咬出了血来,疼得他啊地一声放开了手,云功德妻子吐了一口血,愤愤地说:想吃腥占便宜呀,也不脱下你的鞋底子照一照! 她说着,向大山深处走去……
傍晚,校长云功德家聚满了人,云丫丫在云功德怀里哭泣。云秀一会儿出去张望,一会儿进屋寻米做饭。村支书说:是不是应该报个警啊? 林松岭从兜里掏手机,云功德说:不报不报,人各有志,她舍得下孩子走到哪里都不管。赵泼儿说:甭急,臭头是个实惠人,能找到婶子的。村支书招呼云秀给云功德父女烧点饭吃。赵泼儿说:我也去。
云秀忽然望了赵泼儿一眼,纳闷她怎么变得如此懂事儿的。赵泼儿边帮厨边说:云秀姐,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这时,张寡妇带着张红也来了,人未到,张寡妇的声先到,说:这咋整,这咋整呢?是不是叫人拐走了……赵泼儿跑出来,说:闭上你的乌鸦嘴!张寡妇不干了,跟赵泼儿吵了起来。村支书大喝一声制止了她们。
这时远处传来了臭头打锣的声音:锵,锵,锵——打锣,打锣——我,锵——臭头打锣,锵,好消息来报,锵——婶子找到了, 锵,锵,锵——婶子采回人参果,锵,为了云叔云功德!满屋满院子的人寻着锣声跑去。只见臭头和云功德妻子都已经疲惫不堪。云功德跑到前面,看到他的妻子瘫坐在地上,满脸通红,就像山里熟透了的红苹果。
她手摇着草本植物,兴奋地说:老云啊,我找到人参了,地道的野山参,能把你的病治好!云功德倏地流泪了,他接过来一瞧,转啼一笑道:哎呀,这是北沙参哩,治肺痨的,山顶上有的是!


【作者简介】尹玉峰,沈阳市生人,现居北京。北京开放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客座教授、广西柳师客座教授。自2003年相继任职《中国商界焦点》《三希堂石渠宝笈集萃》(中国文史出版社)《艺术与收藏》享誉海内外的名刊杂志主编,中国艺术馆首席策展人。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编辑、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世界诗会瑞典总社总编辑、NZ国学诗词艺术协会荣誉总编辑、海外凤凰诗社荣誉顾问、云天文学总社澳洲分社荣誉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