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轮饭（小小说）
文/杨 年
大年初二早上，雪下得紧！患老年痴呆的老和尚黑狗犯愁了，他想不起来今天该去哪个儿子家吃饭。由于过年这几天吃得好，按照四个儿子的约定，从年三十到初三，一家轮一天。今天轮到三儿子来财家，他忘了，冒着雪从小儿子来贵家一直问到老三家。这样吃，一家也不亏，还算公平。
老和尚是村里人给他取的绰号，因为他第一个媳妇一直没有生育。黑狗是老父亲对他的爱称，为了好养活，又是小儿子。
黑狗一气之下，休妻再娶。这下可了不得，他一口气生了四男一女。“哼！这回我看哪个狗日的还敢叫我老和尚！”黑狗美美地想着，做梦都会笑醒。
由于是中年得子，黑狗对四个儿子疼爱有加。同时，也将自己的后半生寄托在4个儿子身上。从给儿子取的名字就能看出，老大叫来福，后面依次是来富、来财、来贵，就连唯一的女儿他也给予厚望，取名来香。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黑狗的4个儿子也成家立业，来福、来富在家务农，来财、来贵在外地工作。黑狗老伴去年走了，他也干不动活了，加之老年痴呆，一会清醒，一会糊涂，只好到4个儿子家吃轮饭，一家吃一个月。遇上平月、大小月，问题就来了！
2月，轮到小儿子来贵家，28号是最后一天，来贵媳妇早早就催促说：“爹！下个月轮着大哥家，你赶紧过去，等哈门关了，你进不去！”黑狗弓着腰来到来福门口，敲了会门，“是哪个？”屋里的女人问道。“是爹啦！”黑狗有气无力的说。“去年老四家就少两天了，今年还少，你再在他家两天，大后天再来！”儿媳妇恶狠狠地喊道。黑狗也不敢去小儿子家，小儿子在外地工作，只有小儿子媳妇在，怕挨骂。只好回到自己屋里，活生生饿了两天。
遇到月大多一天，挨饿也是常事。一次轮到老二来富家，儿媳妇就是不给吃，黑狗饿得不行，哀求道：“小香妹！你就给个饭团，我不吃别的！”儿媳妇丧着马脸，根本不理他。
腊月十六，来福嫁姑娘摆酒席，黑狗在来福家吃了两天饭，第二个月轮饭还差两天，来福媳妇就说：“爹！该去来富家了！”黑狗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刚进二儿子家的门，儿媳妇小香妹问：“你来做什么？”黑狗小声小气说：“轮到你们了！”“还差两天！咋就轮到我们了？”小香妹放开嗓门吼道。
黑狗想想，诶！是还差两天嘛。他又拄着拐棍去大儿子家。大儿子媳妇一见公公回来，跳起脚来骂：“老不死的！前个月我办酒，你吃了几天，就记不得了？”黑狗只好退出来。又不敢去二儿子家，只好回自己屋里，又饿了两天。
五保户麻老人隔几天就会来找黑狗抽旱烟，也是黑狗唯一能诉苦的人。
一见麻老人，黑狗哀叹道：“麻老弟！还是你好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政府全包了，不像我，天天要看别人脸色，难过啊！”
麻老人：“老黑哥！我们这把年纪了，黑白无常在半路来了，想开点！”
黑狗：“是啊！过去人家叫我老和尚，我还不得（不高兴），要真是和尚就好了！化缘还有碗斋饭吃！现在你看......”说着几滴眼泪滚落到奄奄一息的火塘里。
麻老人：“来来来抽烟，莫气！我们这种人，等死了！就有吃有穿了！眼睛一闭，棺材一放，刀头肉就献上了，不愁吃！不愁穿！”
黑狗吸口旱烟，嗜......咽着口水说：“我不要他们献刀头，我现在就想吃，几年没有吃过老肥肉了，你听！我的肚子正翻江倒海呢！”
麻老人：“下个月就是7月半了，家家都烧纸钱，烧衣服，泼水饭，那边的人倒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真享福！”
黑狗激动地说：“以后我不要他们给我烧给我泼!我现在天天吃酸汤饭，还不如水饭，水饭还有点鸡头鸡尾！”
麻老人：“抽烟！抽烟！莫激嘛！”
黑狗含着泪说：“晚上饿了，我就拼命的抽旱烟，头昏了，麻醉了，就睡着了！老弟！到时候，请你在火盆里多烧点旱烟给我，这味重，应该闻得着。”
麻老人：“黑哥！莫说胡话！”
7月半的晚上，黑狗上吊死了。
麻老人来看他，给他烧了两把旱烟，看着棺材前放着的那块刀头肉，深深地叹了口气，“唉......”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