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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娘（叙事诗）
——寻找一位日本母亲
杨丽杰
引子
1945年8月15日
日本天皇
宣布投降之后
在中国生活旅居
访问参战等方面的
日籍人士
全部面临着
全面的大撤退
史上俗称溃逃
那一年的冬天
天冷的特别早
天空时不时的
就飘起小清雪
在中国东北地区
面临撤退的
日籍人士
大约有60多万
在全国
据不完全统计
则有170多万人
日本籍的军人家眷
商人随从均在
其归国之列
就在这场大溃逃
大撤离的现场
一辆辆
军用卡车驶过来
许多人挤上去了
行李物品
挤掉了挤丢了
散落到地上的
甩在路边随处可见
无人去理会去捡拾
许多人没上去车
东西却抛上去了
人挤不上去了
就这样一车一车的人
一堆一堆的行李物品
都堆在了
小树林与道路边上
汽车的马达声
女人的哭喊声
男人的嘶吼声
夹杂在一块儿
那是一种
撕心裂肺的悲鸣
是一种
几近绝望的咆哮
这里没有人指挥
没有制约没有纪律
因为不是军队
据说这样的场景
经历了很多天
因为这里是
一个撤退的据点
听当地的老人们讲
当年在东北
这样的据点
几天之内出现了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
一位30多岁的
日本女子
在车辙和杂物中间
抬起头来
伸出一只
没有衣袖的胳膊
用脏兮兮的手
抹了一下
满脸的血污
散乱的长发下
一张如凝脂
似碧玉的面庞
被血水和泥土
粘在一起遮盖着
她睁开了一只眼睛
她想转过头来
却抬不起压在
头上的胳膊
就在这时
她突然听到
远处草丛中
传来一阵阵哭声
那是很微弱的
好像是婴儿的哭声
她迟疑地判断了一下
两眼顿时发出一种
咄咄逼人的光芒
她毫不犹豫缓慢地
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
努力地爬了过去
此刻
天已经渐渐地
黑了下来
东北的冬天
天黑的特别早
下午三点多
太阳就落下去了
她趴在
被枯草和冰雪
覆盖着的地上
爬一会歇一会
再朝那片
草丛的方向爬去
一点点接近目标
嘴里还在不停地
叫着咕噜着什么
草丛中传来的
哭声时断时续
她努力让自己
速度快点再快点
10分钟30分钟
一个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
她爬近了看到了
那是一个卷缩成
一团儿的
一个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儿
是伤到哪儿了
是被冻醒的
是被饿醒的
还能活下来吗
她完全忘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
忘了全身的疼痛
忘记了
今后该如何撑下去
后来
这个不知道来历
不知道姓名的小女孩
成了这个女人的女儿
这个小女孩
为这个女人
生了4个孙子
后来
这个日本小女孩
把一家26口人
全部带回到
东瀛去认祖归宗
这个小女孩就是
我的邻居
我要找的——秀娘
我当年的至亲闺蜜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我与这个日本小女孩
做了11年的邻居
我与她的一个儿子
还是好友是老同学
秀 娘 （叙事诗） 定稿
——寻找一位日本母亲
作者：杨丽杰（三亚）
邻家的姐姐是
一位日本姑娘
漂亮的脸庞就像
三月里的樱花
粉白鲜嫩淡雅红润
弹指间40多年
你在哪里
我的日本“秀娘”
现在
我们的日子都好过了
不知你是否还是那样
略带着抹不去的忧伤
你好吗安然吗
如意吗吉祥吗
想起你
我就欲断肝肠
邻居是一个
中日联姻的家庭
是那场战争的产物
是那个时代的
真实写照
在这个特殊家庭里
父子俩是
中国籍公民
我们说是中国人
而母女俩则是
日本国籍
我们称其为日本人
这对父子是
亲生的父子
可母女却是
完全陌生的两个人
那个女孩儿是
战争的遗孤
现在人这样形容
这是当时日本军队
大批遣散撤退时
来不及归国的
遣散遗失掉落人员
东北的冬天
冰天雪地天寒地冻
母女俩的手脚
都冻成了伤残
妈妈把仅有的
捡来的一件旧棉袄
包裹女儿身上
妈妈就这样抱着
一个小生命
抱着一件破棉袄
妈妈的手指冻掉三个
当时一点也不知道疼
已经三天
没吃到一口东西了
今天要是
再要不到一口吃的
两条命就都不保了
因为妈妈一直在
头晕咳嗽发高烧
娘俩卷缩在一起
瑟瑟发抖企盼黎明
就在这绝望的边缘
人不该死终有救
奇迹真的发生了
母女俩遇到了
一位好心的
中国货郎
货郎就是那种
走街窜巷挑个担子
靠倒卖点女红用的
针头线脑儿童玩的
小老虎拨浪鼓
响串哗㘄棒什么的
讨生活的小买卖人
这位好心的商人大叔
给日本娘儿俩买了
两个玉米面的大饼子
又给买了
一碗大碴子粥
娘俩这才渡过了
这个几乎绝命的
风雪交加的夜晚
才躲过了
饥寒交迫病痛折磨
躲过了这场人生的
又一次大劫
从此
娘俩就以乞讨为生
讨着点吃的就住下来
没吃的就继续讨
直到有一天
在另一个
不知名字的村庄
货郎父子又遇见了
这对日本母女
而且妈妈的手
已经冻的
全部变成了黑褐色
不知疼痛了
看着冻僵冻残的手
中国货郎忍不住
偷偷的落下了
同情的泪水
他知道日本女人的
那双手保不住了
他决定做一件
让他这一生
都不会后悔的大事
他要把
这对母女收容
据为己有
给他们找个
落脚的地方安个家
不管战争如何
以后全世界的
形势变啥样
老百姓总要活着
要吃饭穿衣
要过日子
货郎收留了
这对母女
货郎妻子早丧
有一个儿子
货郎为了养活
儿子和这一对母子
变卖了全部家当
回到了老家
过起了
一亩地半头牛
老婆孩子
热炕头的日子
纯粹正宗原始版的
中式农村生活
虽说对外是一家人
可对内
中国爸爸和日本妈妈
还是两家人
爷俩是一家
娘俩又是一家
日本妈妈做了好吃的
先让小女孩给
中国爸爸送过去
中国爸爸除了
干完两家的
粗活重活之外
外出带回来
一点好东西
总是让儿子先送给
日本妈妈一家
两家人
就像一家人一样
相敬如宾幸福快乐
日子虽然穷一些
过得还是很幸福
两个孩子
整天在一起玩
时间一长
就自然的以兄妹相称了
再后来
全国解放了
日本妈妈
人漂亮心眼好
心灵手巧很有人缘
利用仅剩的几根手指
开起了一个裁缝铺子
为屯子里的老年人和
没人照顾的单身汉们
缝补拆洗衣服
很受屯里人喜欢
日本妈妈会
裁衣服做衣服
多数是不收钱免费的
再后来
日子越来越好过了些
中国爸爸终于忍不住了
像日本妈妈开口了
说咱们就
两家合一家吧
孩子们组成一个家
你和我也组成一个家
日本妈妈早有此意
就欣然默许了
于是就有了
王大爷王大娘一家
王大哥王大嫂一家
我本文开头的秀娘
说的就是王大娘的女儿
那个日本小姑娘
她的中国名字叫王秀
跟了王大爷的王姓
如若王大爷还健在
应该是90多岁了
秀娘现在也该是
80岁左右了
那个日本小姑娘长大了
说话慢条斯理的
秀发黝黑如瀑
皮肤亮白亮白的
大大的杏核眼
像一泓清水
清澈透明脉脉含情
一弯柳叶眉
一笑俩酒涡
她不爱说话
整日里就是
抱本书在读
对中国的古典文学
唐诗宋词元曲汉赋
更是宠爱有加
秀娘家的邻居
是当时的黑五类
是一个从外地
下放过来的
知识分子家庭
屯子里
给秀娘一家划的是
有海外关系
所以秀娘也不在乎
屯子里的人怎么说
和黑五类家那个女儿
形影不离打的火热
那女孩知书达理礼
经常和秀娘泡在一起
相互借书换书读
两个人相见恨晚
同步书海泛舟
趣味博古通今
探讨曲径通幽
颜如玉黄金屋
无话不说拣尽风流
就此两家走的
相对更近一些
屯子里的人们
也就习以为常
见怪不怪了
这样过了几年后
秀娘给王大娘
一连生了4个孙子
那个邻家女孩
也远嫁他乡
杳无音信了
秀娘腼腆胆子小
个子也不高
就是长的漂亮
有日本女子那种
樱花般的绚烂和娇媚
特别是
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
你若是见了
也免不了会
悄悄盯上那么几分钟
屯子里的大事小情
秀娘从来不闻不问
因为胆子小
又不爱热闹
可是
昨天晚上的事
却让秀娘坐不住了
听说邻居家的
大叔殁了
那个大叔病了
有半年多了
听说是肺癌
已经卧床几个月了
大叔家的子女
都在外地
家里只有
大婶在身边照顾
季节虽说是春天了
但是早春的天气
还是微凉
外面不时传来
邻居大婶
时断时续的哭声
屯子里的人
有的怕事怕被怀疑
和黑五类划不清界限
有的怕死人
都不愿意去帮忙
听着邻家大婶的哭声
秀娘毫不犹豫地
推开身边的小儿子
决定去邻居大叔家
一探究竟
她先去约来了
平时一起要好的
姐妹李三娘
李三娘挽个发髻
人微胖个子也不高
秀娘一头飘逸的长发
身材略廋且娇小
故意挺着胸脯说
我不怕
我先去看看
你在外边等着
李三娘急着说不行
秀儿我先进去吧
你在外边等着
两个女人边说边走
十几米的路程
两人脚前脚后
一同来到了
邻居大婶家
秀娘一边给自己壮胆
一边对李三娘说
大叔对我可好了
我不怕他
我进去看看
就这样
秀娘在前
拉着李三娘
有些发抖的手
一起进了门
之后他们俩
帮邻居大婶给大叔
清洗干净了身子
穿上了寿衣
又之后
秀娘抱着大叔的头
大婶儿抱着大叔的腰
李三娘抱着大叔的腿
三个女人把邻居大叔
那干瘦高大的身躯
把一个死人
从炕上
抬到了外屋的
地上的木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
屯子里的乡亲们
连队的干部们
邻居们三三两两
陆陆续续地
前来问询吊唁
斗转星移云影风魂
白云苍狗间
过去了许多年
秀娘带着一大家子
回东瀛归日本籍去了
邻居大叔一家
也早就离开了
那个屯子
那个曾经
屯垦戍边保家卫国
知情结队成连成排
军歌铿锵
军号嘹亮屯子（连部）
被一家农业公司承包
所有土地全部
又回到了
从前的原生态
一片片玉米地
一片片水稻田
村庄没有了
只剩下一条
半枯干的小河床
还有河堤上
那几株
孤独的大杨树
还有一个
最亮眼的地方
当年的场院
也叫打谷场
是连队经常召开
批斗会的地方
想着那位最后
亲手
为邻居大叔
着装美容的
秀娘和李三娘
想着40多年前
我与秀娘赌书泼茶
花前月下桥头小河旁
那些不知
今夕是何年的
美好时光以及
春记风吹百花
夏记织女牛郎
秋记皓月当空
冬记白雪皑皑的
青春之殇
无法忘怀
东北大地上的
那几间用盐碱土
做屋顶的小平房
无法忘怀那
悠悠的前尘过往
深情地眷恋那
曾经年少的痴狂
秀娘的异国他乡
原是故乡
故乡反是异乡
日本东瀛扶桑——
我亲亲的秀娘
你是我抹不掉的
今生永远的忧伤
面朝大海
向着你的方向
默默为你祈福
祝福亲亲的你
福寿康泰如意吉祥
秀娘
我在天涯海角
你在东瀛扶桑
其实你一直都
驻在我的心上
2019 年6月16日 於三亚 （全文完）
作者简介：
杨丽杰，女，网名如弋，笔名也人。1956年生，黑龙江人。1988年迁豫，现定居海南三亚。余半生嗜文，乐在其中。秉承“素笔绘春，锦绣乾坤”之宗，邀轻风为偶，拜皓月为友，拥绿水青山，携江河湖海，歌盛世繁华，颂千秋伟业。旨在诗情画意的文海里“泛舟”，在天涯海角的椰风中“唱晚”。1986年以来，从事文字编辑工作，曾在全国各大报刊、电台、电视台及网络平台发表“诗歌”、“散文”等作品300余万字，并多次获得表彰和嘉奖。1999年与他人合作出版《知本宣言》一书！现为某网络平台头条编辑，自由撰稿人，《世界诗人》签约诗人，《新时代诗典》签约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