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老头儿
曹化君
城西有所中学,中学往西几十步远有家餐馆,餐馆门前有棵大树,大树下摆放着一张棋桌,棋桌边围坐着三个老头儿。
仿佛为了便于人们分辨似的,三个老头儿,一个高大,一个矮小,一个不高不矮,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高老头和矮老头对坐着,聚精会神地下棋,眼镜老头坐在他们中间,一丝不苟地看。都一声不响,肃穆的气氛,仿佛进行一场国际比赛。
高老头有个孙子,在中学上学,放学的时间,高老头站起来就走。矮老头吹胡子瞪眼,高老头瞅一眼眼镜老头,你来替我。
后来,高老头就把那句“你来替我”的话省了,孙子一晃铃,他推起自行车就走,眼镜老头坐过去就下。家里打电话喊吃饭了,矮老头站起来去推三轮,眼镜老头收拾起棋桌小板凳,放进矮老头三轮里,然后,步行回家。吃完了饭,矮老头自然把棋桌板凳再驮回来,接着下。
一天,高老头和眼镜老头早就在大树下等着了,却迟迟不见矮老头的身影。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高老头拨通矮老头的手机,脸上倏然飞上一片阴云,矮老头家有事,下午不来了。
高老头说,你把家什送过来。矮老头说,去不了。高老头说,我去你家里拿。矮老头说,我在外面,家里没人。高老头阴着脸,在大树下转悠过来转悠过去,嘴里嘟嘟嚷嚷。眼镜老头和他说话,他却成了空气。过不大会,高老头推起自行车走了,眼镜老头也怏怏离去。
餐馆的老板娘出来倒垃圾,朝眼镜老头的背影喊,今天怎么不下棋了?高老头转过头来,恶狠狠地说,老东西把家什驮回家了,家里有事不来了,这老东西......老板娘说,要不以后把棋桌什么的放店里吧,就不用驮来驮去的了。高老头脸上云开雾散,掉转车头,走到老板娘跟前,聊了几句,心满意足地走了。
从此,餐馆成了三个老头儿的免费寄存处,不仅棋桌小板凳之类,遇上阴雨天,老板娘让他们把车子也推进餐馆。为了表示谢意,隔三差五,三老头儿便在餐馆喝一盅。
一天,三个老头儿一齐来到大树下,一齐皱起眉头,餐馆的大门关得严丝合缝,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家中有事,暂停营业。
眼镜老头突然弓起身子,从门缝里掏出一把钥匙。矮老头伸手抢过钥匙,插进锁眼,一拧,开了,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三个老头儿走进餐馆,看见棋桌上的纸条:大爷,我回南方老家了,约末半年后回来,这屋就托付给你们了。
三个老头儿一如既往,每天围坐在大树下下棋,下完了,将棋桌板凳放进餐馆。遇上阴雨天,就把车子推进屋。
这天,高老头正往外搬棋桌,突然听见老板娘向他打招呼。高老头瞅着老板娘用毛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头,不等张口,老板娘说,这么多天了,屋子里的家什还不得给灰尘吃了,一天都不准打扫完呢。
眼镜老头托着棋盒从屋里走出来,朝老板娘笑笑,又朝屋里呶呶嘴。老板娘看过去,愣住,矮老头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起劲地擦抹着玻璃。老板娘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餐桌餐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窗台,甚至垃圾桶,都一尘不染,比营业时还干净。
大爷,谢谢您。老板娘颤动着声音对矮老头的背影说。
高老头接过去说,谢啥谢,今天该他值日。
值日?
高老头说,你走后的六、七天,我们发现屋子里灰扑扑的,眼镜老头提议,我们轮流打扫屋子,我和矮老头举双手通过。
口齿伶俐的老板娘突然语无伦次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您,我预备好用两天的时间打扫卫生的,这下今天就可以开业了,我炒几个菜,你们中午在这里喝两盅。
三个老头儿齐声说好好好。呵哈的笑声把树上的鸟儿都惊飞了。
三个老头儿,和往常一样,每天围坐在大树下下棋,下完了,将棋桌板凳放进餐馆。遇上阴雨天,就把车子推进去。只是,他们不再叫XX餐馆,叫闺女的屋。老板娘也不再让孩子叫X爷爷,一律儿叫,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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