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夫生涯（173）
生活就得说生活话
曹利君著
这件事情过去的并不是很久。
你问他，也是问自己，说道：我们现在怎么就这样容易忘记？
大巴车开上高速公路，驶离沈阳市区后，你和他一开始还是漫不经心地唠扯，渐渐地认真起来，都在努力回忆，今天要去的这个地方从前来没来过？
你看见他已经拧着眉头，“嗯”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自己直到现在也不敢肯定，到底来没来过。
他不敢肯定。你就更不敢肯定。
接下来趋于一致的想法是——
可能没来过，真没来过，这里是第一次来吧。
你们这十几个散客跟着高个子年轻导游从大巴车上下来，先是从车头前方绕过，爬到一处建在坡上的景区公厕，男左女右地进去都撒了泡尿。出来重新集合之后，他这时候才算心闲气定地瞅着你，说道：
这一路可真把我憋坏了！早上那碗方便面我都吃了不说，还把碗里的那些汤全给喝了。
那你可没少吃喝。
我这不是害怕天热路上渴嘛！哪知道孩子送上车前还给了一瓶矿泉水。方便面吃咸了，又喝了大半瓶水……
你给他马后炮，给他出馊巴主意，也是故意逗他，说道：
早说啊，哪能让你憋成这样！我把我这瓶水喝了，给你倒出个空瓶子来，你就对着瓶嘴儿……
他没觉得你这主意有啥不对，也没说你拿弟弟开涮，净出馊巴主意。
恰恰相反，他很难为情地，说道：
车上那么多人，我咋撒呀？
没事儿，这还不容易吗，咱俩把位置掉个个儿。你坐里面座位，我坐外面座位，完全可以挡住你的。
那也不行，我都憋成那样了，那还不得排山倒海跟“音爆”似地。
不往下说了。
你和他都大笑起来。
笑完，他说道：大哥，咱俩在一起真是高兴！关键是哥你有当哥的样儿，啥事儿都替弟弟我考虑。
你叫他快别这么说，什么叫当哥的样儿。
又说道：
也没外人，就咱俩，啥话不能唠扯不能说。生活就得说生活话儿。不说这说啥。哪能一天到晚成年到辈子，都是板板的正经嗑儿？
他听了，似有所悟。
看了看四周山色，他不再坚持自己刚才那个想法，说道：
我好像是来过这里的。但实在忘记是哪一年了，来这里那也是公司组织的。
他现在跟你想法不大一样的地方是，他在努力地回忆自己，究竟是哪一年来过这里？
沿着栈道，转过一处山岩，前面豁然开朗。
一座大山下面是个巨大的半圆洞口。洞口上方岩石上镌刻的四个手书体红字某某水洞。
你和他看了这洞口这四个字，记忆顿时苏醒过来，都说这地方来过。他说他十年前来沈阳那次，办完事情着急回去，就没来这水洞。但是，回去没多久又出来了，那次来的就是这水洞。你说你也想起来了，很多年前来过这里，当时还拿它跟自己年轻时候去过的广东云浮那个蟠龙洞做过比较。
可是，你和他都忘记了。
好像要跟这水洞表达某种歉意，更是为了一种当下的弥补，你和他都认为，这一次很有必要跟这水洞好好合个影儿。
这一次难道就不会忘记？
山太大，这洞口也高。镜头收不进来全景。收进来全景，你看见他整个人完全站在阴影里，就招呼他朝外面有阳光的这面走几步。
往前走，走，走——
你吆喝他往前走，自己倒退着往后走，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人也在拍照。（待续）
2019年6月14日星期五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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