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拾麦
文/叶李芬芳
麦熟一晌,遍地金黄。
一望无际的田野飘着馥郁的的麦香。布谷鸟扯着嗓子到处高唱:呱咕呱咕-----呱咕呱咕----
镰刀霍霍,日夜抢割。
很快,沃野千里露出高高低低的麦茬。麦茬地里或多或少都有遗落的麦穗、麦粒。
麦季,小学生、中学生都放假半月或者十天,收完麦正好拾麦。三五成群,俩仨一簇,提着篮子或者笆斗,像一群麻雀落在田里,蹦蹦跳跳,一个比一个眼尖,一个比一个手快,不停地弯腰,抢着麦穗。
中午,我和云姐、缎姑姑去西地拾麦,头上也不顶草帽,风风火火满地跑,像三个破小子。
太阳像下火,风刮来也是热的。麦杆焦得像麻花,一折都断。我们折断麦杆,只留麦头,不占空间,放到笆斗里。太阳毒花花的晒红、晒黑、晒疼我们的皮肤。麦茬像锯齿扎腿、扎脚、扎胳膊。汗像断了的珠子,顺着额头、脸颊,大珠小珠滚落到地面。汗水腌得眼睛模糊,生疼。
一天中午,我突然起个角眼。眼睛红肿,几天不消。弟弟笑话我:“偷人家的针,偷人家的线,起个角眼,叫人看。”第二天,弟弟也跟着起一个角眼。母亲笑着说:“说人前,落人后,噗咜掉到脸前头。”起角眼啦,也不能因此在家偷懒,照样得提着笆斗下地拾麦。
大大小小的旋风满地蹿。一不小心,笆斗被旋风旋跑了,我们气呼呼地跑着追。
有人说:“晌午头,鬼露头。”笆斗拾满沉甸甸的麦穗,压得胳膊生疼,也不敢在路上磨蹭,折一片绿色的大桐叶顶在头上,赶紧回家。
拾麦的除了小学生,还有老奶奶。她们头顶毛蓝格子手巾。有的手拉竹耙子,弯着腰耧麦,耧一堆堆的,连麦秆一起装进篮子里。有的老奶奶手拿筛子,把子,看见成片的麦子扫成堆,坐在地上,再用筛子一点一点筛去土粒,剩下胖胖的麦粒。“粒粒皆辛苦。”
拾麦的起早贪黑。麦罢过秤。老奶奶能拾百十斤麦子。而我们小学生不能,能拾二三十来斤麦子,父母都高兴。
收完麦,我的祖母也好下地拾麦。祖母穿着干净的鸭蛋青布衫,头发梳得光光的,发亮,挽起,用网子网在后脑勺。我的几个弟弟提着小笆斗跟在祖母后面。祖母常说:“麦季,大小姐都得下绣楼,拾麦!破小子更得下地,都不准待在家里,看蚂蚁上树。”祖母篮子里带着水和馍。弟弟渴了有水喝,饿了有馍吃,就是不能偷懒。三岁的小孩不吃闲饭。
我拾麦最远跑到舅家。舅家离我家八九里地。那里青一色的淤地。俗话说:“沙地看苗,淤地吃饭。”舅家的麦田年年稳产。
那时,我的外公还在世,六十岁光景,身体不好,不能下地割麦,更不能下地拉麦、打麦、扬场,一走路都喘气。舅家堂屋西间窗棂下放一张软床,外公几乎天天半躺半卧在床上。舅母每天早上做饭的时候,外公都提醒她:“给外甥女煮两个鸡蛋。”鸡蛋煮好,外公起来,用凉水冰一冰,冰凉,亲手给我放到笆斗里。
唯恐我忘了。表姐表哥表弟表妹都没有鸡蛋吃。只有我每天享受这种待遇,我有点不好意思,而我不带鸡蛋,外公又不高兴。
在地里,表哥表姐都争着帮我拾麦。拾满笆斗,也有人帮我带回家。我拾的麦穗单独放在舅家院子里一片干净的空地上。外公看着在太阳下晒,晒一会,外公起身喘着气翻一翻,下午,麦穗全部晒焦,舅母用棒槌一下一下捶下麦子,用簸箕扇去麦糠、麦芒。
金色的麦粒和阳光一起装进布袋里。

作者简介:叶小平,原名:叶俊萍,笔名:叶李芬芳,河南省宁陵县程楼乡沟厢西村人,河南华成毛纺有限公司上班,商丘市楹联诗词协会会员,梁园区作协会会员,热爱读书,喜欢写文章,作品发表在《梁园报》、《商都诗刊》、《南湖诗刊》、《豫苑文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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