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酒

高莹

　　二蒙子姓田，他爹给他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田宝地，老人家希望田宝地知道土地的珍贵，好好做一个庄户人家。可谁知田宝地对土地并不在意，反而对酒十分亲切，天天喝得蒙头转向，村里的人给他起了名字叫“二蒙子”。

　　二蒙子以前不会喝酒，但是后来不知怎么就迷上了这东西，媳妇总是劝他让他少喝点。可二蒙子脖子一梗，说，你个老娘们懂啥啊，喝酒可以延年益寿，舒活筋骨，干完了活，喝点小酒，在热炕头睡一觉，多解乏。

　　媳妇桂枝心疼他，便说，行，你自己掂对着喝。可后来桂枝发现，二蒙子是端杯必多，哪里还能上地干活，晚上喝多了，太阳晒到屁股了也起不来，等桂枝从地里回来吃午饭，二蒙子刚醒酒，这中午又开始喝。慢慢地，二蒙子就把这干活后喝点小酒解乏这事变成了一顿三餐必须喝，喝了必须多。

　　自从他喝酒以后，家里家外指着桂枝，桂枝不给他钱买酒，他就偷偷把养的老母鸡都卖了，鸡卖完了卖猪，猪卖完了卖粮食。家里一天天鸡犬不宁，二蒙子喝多了酒，不管身边有啥东西抄起来就打媳妇，把桂枝打得身上没有好地方，家里能砸的也都砸了，自己也落下了不喝酒就浑身发抖的毛病。

　　这天，刚喝完酒的二蒙子又抄起身边的擀面杖，一下子打到桂枝身上，桂枝气得也拿起了菜刀，哭着说，田宝地，这酒把你毁了，把家毁了，家里的地也让你低价租出去了，能卖的也都卖了，你还天天打我，以前那日子过得多好啊，现在你看看你这样子，我还能和你过吗？

　　二蒙子喝得晃晃悠悠，看到桂枝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他也想起刚结婚时，和桂枝那些甜蜜的小日子。那时候，桂枝长得结实、耐看。他肯干，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家里那些土地就好像听得懂他的话，看得到他的汗水一样，土地黑黝黝的，结出的苞米，籽粒饱满，菜园子青菜绿油油的，养的小母鸡每天扭着小胖屁股连跑带颠来到鸡窝下蛋，更别说圈里养的那些猪了，这日子真是让自己毁了。

　　我也不和你过了，桂枝擦干了眼泪，这个破家我也不留恋了，我走。

　　一听说桂枝要走，良心突然发现的二蒙子一下子跪倒在桂枝脚下，媳妇，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你真能做到？桂枝瞪大了眼睛，二蒙子喝了这么长时间的酒，从来没主动提出过戒酒。

　　能！媳妇，但是……你得让我把最后这一桶白酒喝完了。

　　桂枝欲哭无泪，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走了。临走时，她来到二蒙子的酒桶边看了半天，还用黑色的大塑料袋把酒桶套上，只留个酒桶口。

　　媳妇，回家吧。二蒙子去老丈母家接了好几次桂枝。

　　不回，啥时候不喝酒了，我啥时候回去，你要是戒不了，咱们就离婚。

　　媳妇，我说话算话，这桶酒喝完了我肯定再也不喝了。

　　快走！气得桂枝拿着扫帚把他撵了出去。

　　我就不信了，这点酒我喝不完它！二蒙子回到家暗下决心，喝了几顿后，二蒙子才发现这塑料桶套了个黑塑料袋。

　　这是咋回事？二蒙子心里犯嘀咕，咋还套个东西，他几把撕下黑塑料袋，酒桶用了好几年，也没啥变化啊，他拿起酒桶开始往二碗里倒，可他隐约觉得酒桶里有东西，先别急，先把碗里这点喝了，再倒到看。二蒙子心里想着便又端起碗把酒干了，他又继续倒酒，可还是觉得酒桶里有东西，他凑近酒桶口，仔细一看，当时就把喝的酒都吐了出来，顺带着黄绿色胆汁。

　　二蒙子在家躺了三天，第四天他把家里家外收拾干净，又换上干净衣服去接桂枝了。

　　还喝不？桂枝问。不喝了！媳妇，我发誓，再也不喝了！桂枝看到二蒙子这次是清醒的，衣服也是干净的，便知道二蒙子几天不喝酒了。要是再犯咋办？桂枝问。

　　媳妇，你放心吧，我再也不喝了。我肯定不喝了。

　　村里人很好奇，每天看到田宝地乐呵呵骑个自行车去镇上收废品，小日子也过得有了起色，可就是不知道二蒙子为啥戒酒戒得这么快，便偷偷问桂枝，他到底咋好的？

　　桂枝笑了，我听说一个偏方特好用，叫耗子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