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个故事来

张君燕

山里的夏天确实要凉快得多，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植被将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绿荫之下，阳光也因此变得柔和起来。尤其是到傍晚，月明星稀，凉风习习，颇有一种初秋的味道。只是村子里似乎很少有别的声音，静谧地让人觉得虚幻。

很快，我便注意到了一个小女孩。她是房东家的孩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她不太爱说话，总是用一双大眼睛盯着你看。与她对视时，我常常会不自觉地走神，我想不明白，那双眸子为何会那么深邃，隐隐地还有一些忧郁。这可是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孩子的眼睛呀！

我散步的时候，她会远远地跟在我身后。我转身，她便停下，依旧不发一言，只是怯怯地望着我。有一次跟房东聊天时，我无意中提起了这件事。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叹了口气说：“文文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都不在身边。这丫头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爱笑。哎，我老了，哪里知道孩子想要什么呢！”老太太说这些的时候，文文就在旁边，她低垂着头，肩膀似乎颤动了两下。可是当她抬起头时，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倔强，尽管眼角还有些湿润。那一刻，我突然对文文产生了强烈地好奇，我想要知道她眼神背后的秘密。

第二天，我买了很多好吃的零食，我猜想，文文看到一定会很高兴。当我兴冲冲地把零食堆到文文面前时，文文眼神中快速地闪过了一丝欣喜，却转瞬即逝。她也没有像我想象地那样，高兴地搂着零食吃。看着与文文稚嫩的小脸极不相符的忧郁，我的心莫名地有些疼，我不知道文文的童真和活泼都哪里去了。我越发地想知道，文文到底想要什么。

那天傍晚，我就着昏暗的蜡烛看书，看到动情处，我不自觉地念出了声。这时，我突然看到，文文正瞪着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倾听呢！此时，她的眼中闪着异常明亮的光芒，恬静的小脸上带着微微的笑——这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表情！

我兴奋地把文文叫到跟前说：“文文，你想听阿姨讲故事吗？”文文脸上又出现了怯怯的表情，但她却坚定地点了点头。于是，在那个散发着昏黄灯光的屋子里，我轻轻地跟文文讲起了故事，故事里的大灰狼和小白兔让文文惊叫，而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又让文文发出甜蜜的笑声。慢慢地，文文靠在了我的怀里，她说，她常常在梦里梦到自己躺在妈妈的怀里，听妈妈轻轻地讲着故事，然后自己在故事中不知不觉地睡着。我的心微微一颤，继续轻声讲着故事，用手温柔地拍着文文的背，不知道何时，文文睡着了。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第二天傍晚，我外出回来，刚走到门口，文文便迎了出来，她开心地笑着扑到我怀里，孩子的童真展露无遗。当我走进屋子时，一下子呆住了！屋子里坐着七八个孩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小凳子上，一双双眼睛里流露出渴盼的神情。我的鼻子一酸，脸上却挂着微笑，柔柔地开了口。

我知道，这些孩子们一定都做过文文那样的梦，在梦里有妈妈讲着动听的故事。我也相信，不久后，孩子们的妈妈一定都会回来，会带着一个故事来，然后永远地陪伴在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