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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佳琪
李敏像捡到银子似的,飞快的跑上楼将女工宿舍的门哐啷一声推开,高声的喊道:“天大的好消息!周香,编辑部来的,该你请客了!周香正以床作案,立刻驻笔抬头,看到李敏手中挥动的信,知道是喜从天降,心中不禁一阵热,一阵紧张,投稿都不知道多少次了,一直都是石沉大海,渺无音讯,这次……
两年前,家住农村的周香以优异的成绩高中毕业后,便投入了紧张的高考复习中,她相信考个重点大学还是十拿九稳的,谁知平空一声响雷,把她的美梦击了个粉碎,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一场重病住进了离家十余里地的乡医院,她不得不停止复习,赶到医院去护理母亲,挤时间回家还要做家务,累的筋疲力尽。看着愁眉紧锁,急剧消瘦的女儿,母亲心疼要命,愧疚的说:“香啊!我的冤孽病,来的真不是时候啊!看把你累成啥样了?妈知道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咱庄稼人要想出息,考学是唯一的出路啊!孩子,你还是回学校复习去吧,妈妈不忍心误了你的一生啊!”你都说些什么啊!这还不是为了我你才累病了,女儿能抛下你不管么?她转身悄悄的擦拭那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清楚,无论有多么艰难,母亲总是无私的关心自己,理解自己。母亲的病情终于有些好转了,她执意要回家养病。周香将家中的一头猪卖了,才为母亲结清了住院费。在母亲的反复催促下,周香才赶往考场,可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她看着考卷,想着母亲,又加之晚了二十分钟,她频频的改写写错的答案,阴差阳错,她到底还是被关在了大学的门外。母亲决心让女儿复读一年再考,可是她说:“妈,你的病还没有痊愈,需要继续吃药,我要南下打工,早点把你的病治好。”母亲知道拗不过她,不再说什么了,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香随打工潮到了广东的一家饮料厂,一月能挣几百元钱。一天,她去邮局给母亲汇款,顺便再书亭买了一本《小小说选刊》来打发休息时间,不料一下子就与《小小说选刊》解下了不解之缘,一头钻进去不能自拔。吃饭看,走路看,上厕所看,就连在睡前也抓紧看。赶上公休节假日,别人都去逛超市,游公园,她却在宿舍看小说,李敏风趣的说:“看看这崔莺莺是不是已经走火入魔了!你既然喜欢它,干脆就嫁给它算了,省的将来还要东挑西挑的选老公!周香一抿嘴,把头更深的埋进书里。”周香,你别再人家怎样写,现在不是流行打工文学么?你也写一写咱们这些打工妹,没准还能成为美女作家呢?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周香茅塞顿开,“咋不学着写文章挣稿酬为妈妈治病呢?于是,她便暗暗的下了决心。
说一不二的周香还真动真格的了,她很快就写了一篇《打工妹的故事》读给室友们听后,大家滚来滚去的笑作一团,有人甚至夸奖比书上的写的还要够味,一致让她向报社投稿。可惜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一点音讯,不过她并不灰心,坚信好事多磨,水到渠成。特别是每篇作品脱稿后,都能得到打工妹们的赞许与鼓励,就像一个马拉松运动员在中途获得众人的喝彩与掌声是,会立即把众多的期盼化作强大的冲力融入体内一样,激发她更大的力量,向着辉煌的目标冲刺……
这次……这次究竟是黑是白,她终于耐不住开启了缄口,索性将信封小心翼翼的撕开,在手上抖动的信笺暴露出她内心难以自控的激动。一行赫然醒目的“XX省作家协会文学院”的红头信笺惊喜的扑入了眼帘,接着是黑体字“宇宙杯”文学精品大赛的初评通知“像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百米大赛,她频频喘着粗气看了下去:“周香先生,您好!您的《母亲的思念》、《拥抱大海》、《宇宙在哭》三篇作品在初评中获得三等奖,已经取得决赛资格,特表示祝贺按规定,每篇获奖并取得决赛资格的作品须交纳评审、奖证等费用50元,你共需交纳150元。紧接着用粗黑字关照了一句:”只有交足了费用的作品才能获得“获奖证书”并进入决赛。接下去是:届时将从决赛作品中评出特等奖、一等奖和二等奖,有丰厚的奖金和精美的奖品相酬,并可结集出书,还可推荐加入当地作协等令人心驰神往的招子,最后一行是八个大字:“千载难逢,莫失良机!
周香越往下看,手便越是不再抖动,而且随着逐渐沉重的心压而无力地渐渐的下落,最后,木然而立。凭直觉,李敏自然知道周香的难处,轻松地在她的肩上一拍:“咳!不就是150元钱吗?人家给你出书,还有奖金奖证,又可以当作家,不是一箭多雕吗?眼看就要一步登天走红了,反倒发那门子的愣啊才!”可是一下子就花去我近五分之一的工资,妈还等着我给寄钱买药呢!“我借你!走,机不可失——汇款!”
半月后,文学院寄来了《出版通知》上说周香的三篇作品一篇获得特等奖,发奖金100元,奖证一个。一篇一等奖,奖镀金宇宙奖杯一个,奖证一个,一篇二等奖,发奖证一个。但须按规定每篇获奖作品交决赛评审、奖证等费用80元,出版费用每篇作品100元,以上共应交纳540元,扣除奖金100元,尚需交纳440元,款到即寄奖品奖证。看,算的丝毫不差,哪怕还拐了几个弯,这定然是雇了特级会计师制作的杰作吧!此外,每个作者可获得三本定价16元的书。最后,又无偿提供一个富有诱惑力的信息,凡有意担任概述副主编或编委的作者,及时的来电来函联系。
这一下,不但周香如坠冰窖,就连最具有活力的李敏也面带难色。好在挤在一起的室友们平日都或多或少得得到过周香的热情帮助,都不希望看到周香前功尽弃,一个个都主动慷慨解囊,加上她自己尚余的150元,很快凑足了440元汇款。眼看这喜鹊窝里就会飞出金凤凰,谁不觉得光荣和幸福呢!这时,人群里有人提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妨就写信问问这副主编或编委究竟咋个担任法?说不定是比作家还大的官呢,边说边从箱子里取出一枚邮票和一个信封递给阿香,这提议立即全票通过。
雷厉风行可是文学院的一贯作风,周香很快就收到了回信,周香同志,恭喜你!经严格审核并严肃研究,同意接纳你进入《新世纪精品短文集》一书的副主编或编委,须交编务费500元可担任副主编,交300元可任编委,芳名将因之标列首页,可大大提高你的作品的艺术的含金量和你在文坛的知名度。如需担任,请速汇款云云。最后又是一行粗黑字,人生难得一搏!周香只觉得口里正嚼着一团烂棉絮,满口的阳尘味。李敏见状,一下子将信夺过来去看个究竟。中午,女工们下班回到宿舍,李敏手握回信对大伙儿说:”喂,姐妹们!有道是帮忙帮到底吗?“她简单的复述了一下回信的内容,表示自己恪守初衷,“可现在周香身上只有一百块钱了,大家看……”
有人纳闷道:“我不是不愿帮周香,中途打退堂鼓,可似乎这文学院在玩马鞭捅屁股……一节一节地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不会的,要相信这些大知识分子总还是干净的,要不,那个姓周的为啥说他出淤泥而不染呢?李敏有把握的说。当她发觉那些姐妹们还有怀疑时,补充道:“这是殿堂不是地摊,是文人不是玩短斤缺两的小贩!”
“好!我出二十!”
“我出三十!”
周香心怀负疚,满含热泪的将500元编务费如期的寄出。
翌日清晨,周香一身轻松,正准备和大家一道去上班,楼下却有人喊:“周香的电话”
周香是一路含着泪去办完辞工手续的,回宿舍收拾衣物时,眼睛红红的,原来她的母亲因没钱买药而病情恶化,这支纤瘦的蜡烛等不得女儿的钱到,便已经燃到了尽头。看来,周香是无论如何也等不得看到刊有自己获奖作品的书是个啥样,更无法领受一直潜藏于梦想中的姐妹们争相传阅的火爆场面,至于作家、名人,更是远逝的云絮,此时此刻,只能独自清冷的踏上了归途,在床板上留下一张简短的字条:“姐妹们,你们的浓浓深情,只有下辈子变犬马相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