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柴刀
刘庆明
从我记事起,母亲就是个能干的人,她虽然是位家庭妇女,种菜、家务、上山砍柴,都是她。
父亲是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从小劳动少,家务事,上山砍柴、种菜,做起来,一点也不在行,笨手笨脚,有时母亲看着他干活很累的样子,就说,算了,你去啃你书本吧(母亲习惯把父亲看书称啃书本)。
有时天气好,母亲会早早起床,做好全家人饭菜,她先吃了,对我们说,午饭也做好了,放学回来,要是我砍柴还没回来,你们自己烧火把饭菜温热,灶前柴伙要扫干净,不能有火烛。这时父亲无不担心地说,算了,别一个人上山砍柴,一女人家,不安全,星期天我和你一起去。母亲说,和你去,别累着我,等到星期天,家里烧什么柴伙做饭?父亲看看柴棚,果然没多少柴伙,连续下雨多天,积存柴伙烧得所剩无几。
见母亲拿起一把柴刀,在家门口那块立着的磨刀石上使劲磨起来。
家里这把柴刀,母亲用习惯,父亲很少拿这把刀,我们更不去拿,这把刀成了母亲的柴刀。我记得这把柴刀还是那次我跟着母亲去镇上赶集,母亲在摊子上买的。当时母亲买这把柴刀,选了几把款式不同的柴刀,那卖柴刀的人说,你手上这把柴刀好,钢火好,你买回去用了就知道,就是砍着石头,刀口也不易卷起,很锋利。母亲用手指探了探刀口,说,好,听你的,就买这把。那卖刀人说,看不出你一女人家买刀还挺内行,这是一把钢火过硬的好刀,当然,其它这些刀也不错,你买回去要是不好使,再来找我。我是镇上刘铁匠,在南门桥头边,到那里就看到我的铁匠铺。
那次买了这把柴刀,回去母亲就按上柴刀柄。第二天,母亲上山砍一担柴伙回来。对我父亲说,这柴刀好使,是把好刀。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把刀前头有点带弯,但不很弯,握在手上,显得灵巧,但又有点重的感觉。母亲说,砍起柴棍来,用力挥一刀,就断,要是刀不锋利,要砍几下,这把刀一下去,就将柴棍砍断,省力省功。
看着母亲磨完刀,换上她砍柴的一身破旧衣服,左手拿着刀,右手拿着禾担和柴绳,走时对我们说,去上学时记着关好门。
我们放学回到家,家里门还关着,父亲说,你妈可能要到下午回来。父亲烧起灶火,为我们热饭菜,吃好午饭,我们又上学了,父亲也去了学校教课。
到下午,我们放学回到家,母亲也回来了,我见母亲的头发凌乱,就说,妈,你肯定钻了柴丛。母亲说,不钻柴丛哪有柴伙砍。母亲在镜子前梳着头发,突然,站起身往柴伙间里走去,不一会儿出来对我说,糟了,柴刀不见了,我记得将柴刀插在柴伙把里,可能掉在路上。我见母亲急成那样,就说,要是掉在路上,肯定人家捡走了。
这时父亲走进来,得知情况,就说,丢了就丢了,再买一把。母亲说,不行,那把柴刀好使,怎丢了就丢了呢。母亲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难道是自己当时没插进柴伙把里?掉在山上?一想到这儿,母亲两脚生风般走出屋。父亲说,你上山找?那么远的路。母亲回过头说,找找看。
直到傍晚,母亲回来了,手里拿着她喜欢的那把刀口闪闪发光的柴刀。母亲说,就在捆柴伙的地方找到,当时我随手一插,没插进柴伙把里。父亲说,你很看重这把柴刀,像你的宝贝。母亲笑笑说,是宝贝啊,没这宝贝,一家人吃什么?
如今母亲早巳作古,她用的那把柴刀,后来我拿到我家用了几年,搬进城里时,放在柴棚里忘记拿,后来再去寻找,不知谁拿走了。想着那把锋利的柴刀,就想起勤劳母亲上山砍柴伙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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