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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星烈
当蒋大明急急忙忙走进玫瑰大酒店的包厢时,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向他扫来,有惊奇、有疑惑、有厌恶、有愤怒、有……一个不速之客走进来打断了他们的欢快谈笑,个个心里都 愤愤然,不满地看着来人。
蒋大明没有介意同学们对他的到来,所产生的敌意和不满,这在他的意料中,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见大家已经到齐了,没说话,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他知道,十七八年没有和大家见过面,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是正常的,不必大惊小怪。他扫一眼在坐的同学,见大家都穿得特别光鲜,一身价值不菲,个个满脸春风得意。他知道,大家不光鲜、不春风、不得意不行,人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官职不小,有的是富甲一方的老板,有的是企业家,有的是科技人才,有的是……唯有他自己像一个吃不起饭的老农,穿着旧得脱了颜色的衣服,脚上虽然穿着一双真皮的皮鞋,但五六年了,已经开始掉皮变色,难怪大家用那样不客气的眼光看着他,像看一个稀有的动物。
在坐的人都忘了蒋大明,不认识他是谁,可蒋大明认识他们,能准确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以及官职和所处的地位。不过这些都是他最近才搞清楚的,准确地说,是他在朋友圈里看到同学聚会的邀请涵后,才悄悄去暗中打探了解各位同学。他想既然要去和同学见面,就得略知他们的现状,起码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不要见了面,连是谁都不知道。
“你是?怎么到我们这里来了,走错地方了吧?”十几秒钟的尴尬沉默后,同学夏得军愤然问道。他是县财政局的副局长,最近局长将要退休,他是最佳接替人选。
蒋大明朝夏得军笑笑,又向大家笑笑,不紧不慢地说:“夏局长,我是蒋大明,你们的高中同学。”
“蒋大明?”吴俊有些恍然大悟地说,“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上到高三,突然回家养鸡的那个同学。”吴俊是本县有明的开发商老板,资产早用亿来计算。
听吴俊这一说,大家对蒋大明有了一些朦胧的印象,当年的高材生,成绩好得大家对他都产生了嫉妒恨,追他的女生更是明争暗斗,他却冷得谁都不理睬,你行我素独来独往,除了书本,不愿与谁同行。不过对人还是没得说,只要你是谈书本上的事,他很耐心,从不会厌烦,要是你谈别的事,他就是个冷酷人。后来,听说他的唯一亲人母亲生病,丧失劳力,他就回家照顾母亲,办了一个什么养鸡场。
“蒋大明,你的养鸡场呢?”有人看着蒋大明穿着土里土气的衣服,调侃地问道。
“养了两年鸡,母亲去世后就放弃了。”蒋大明如实回答。
“难怪……”大家开始小声谈论起来
“看他那样子,你们还不明白,他过的是啥样日子?要是还在养鸡,会是这个样子吗?地地道道的一个种地农民。”一个同学经验十足地说。
“现在的农民不是都富了吗,有的比城里人过得还好。我农村那些亲戚,个个都过得像模像样,家家都有小车,农村、城里都有着像样的房子,那像他那样子。”
“你说的那是小数,你的亲戚是有你着靠山,你看那些汗水一背泥一背的农民,像啥?就和他一样。他今天这身肯定是最好的了,有这样的同学在一起,是对我们的侮辱,他怎么能来这里。”
“白薇薇,幸好你命不该绝,否则你的人生会和他一样,过得一蹋糊涂。”大议论着议论着就说到了白薇薇的身上。
说到白薇薇,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像子弹一样射向她。当年,白薇薇追求蒋大明,可算是英雄豪杰。
“不要把话说得那样难听,你也为白薇薇是吃素的,现在离婚人多得数不清,傻瓜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要是那时真吊在他那根歪脖子树上了,恐怕早已从那根树上解脱下来,去攀登另一根高大雄伟的树了。”
“是啊,你看她的漂亮任不减当年,反而更增了几分成熟,要是她还单身着,我宁愿把我老婆休了。”
听见大家不停议论白薇薇,蒋大明的目光不听使唤地向白薇薇望去。此时,白微微也正好瞧向蒋大明,四目相对,便有些尴尬,相互一笑收回了目光。
蒋大明收回目光后,仍保持原来的沉默,把大家的话从这边耳朵进,那边耳朵出,不计较、不介意、也不发表意见,让它随空气而去。
稍许,白薇薇却一副落落大方地又将目光再次扫向蒋大明,并住脚在他身上,微笑着像一朵花,嘴角微微一扬说:“农民有什么不好,起码比我现在好,早知今日,那时,我就不会和大家一起拚着去考什么大学了,现在想回农村都回不去了。”白薇薇,一个镇教办的主任,说出这样的话,你信,还是不信。
夏得军听着听着有些不落意了,原来每次聚会的话题都是围着他,大家都盼着他这个财神爷大钱小钱能 落点在自己身上,这次却被一个不像人的人抢了他的风头。他干咳了两声,瞪着蒋大明不满地说:“蒋大明,这次聚会没有请你,你怎么来了?不在家好好种你的庄稼,现在正是农忙时候,你跑到这里来做啥?你又不是和我们一个当次的人。你看其他那些没有和我们在同一档次的同学多理智,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冒失,来你不该来的地方,丢人现眼。要和同学聚会,你也该去找和你同一档次的那些同学,怎么不知天高地厚地来这里。”说完一对鄙视的眼睛瞧着蒋大明,高高在上,神气十足,是上级对下级的训话。
蒋大明温和地笑着,不温不怒地低声说:“十几年没见,我想大家了,想看看大家现在怎么样?在朋友圈里看见你们有聚会,我就来了。”说完嘿嘿一笑,对夏得军的讽刺挖苦和鄙视,他没往心里去,不介意,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
听夏得军这一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在他们同学中,夏得军的官职最大,也是大家信得过的好同学,不管那个遇到什么大小事,只要去找他,他都会动用他的权力给予帮助,确实给大家在权钱方面带来不少好处。当然大家也不会让他白帮忙,互慧互利友谊才会长存,不能为了蒋大明这个农民,坏了自己的好事,马上把话题集中到夏是军身上。
“夏局长,听说原县长出一点问题,最近要新调来一个县长,姓蒋,不知那人怎么样?”文化局徐越焕处长问道。
“几天前我去县委,听说就是最近来上任,这是我把同学聚会提前到今天的原因,因为我们对那个县长不了解,怕给我们带来不便和麻烦,今后我们都得小心行事,先了解了解他的人格再说。是姓蒋,蒋什么?我想不起了,好像和蒋大明的名字有那一点相象。具说他从打假办主任到纪委书记,现在调我们县来任县长,所以大家得注意点、”夏得军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作指示,大家鸦雀无声听着,除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一点生息,人人都敬畏他,不敬畏也不行。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想法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不行就想办法把他赶走。”一同学等夏得军把话说完,马上接嘴道。
“难道我们这样多人,还怕他不成,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怕谁。”另一同学忙补充。
“要是蒋大明就好了,我们就可以按着我们的路继续前进。唉,夏局长能力超强,做个县长绰绰有余,都怪上面领导有眼无珠。”有人惋惜地叹息着,把目光瞟向蒋大明,脸上的失望和心里的一样,虽然同是一个蒋,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域,做梦都不要朝着那方向做。
蒋大明平静而沉默地坐在那里,面露微笑,对大家的谈吐,听而不闻,不掺和,不评论,不说话,平静得像没有一点波浪的湖水。谁知他心里却波涛汹涌,同学们都变了,变得让他都快不认识了,大家过去的纯洁、友谊、真诚和美好的向往都不知在什么时候搞丢了。在也找不回来了,也没有人愿去找,谁找谁就是傻子。
蒋大明见有同学提到他的名字,觉得自己在不说话就有些过余了,声音仍低低的。他说:“要是我是县长,也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好,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当年那么多女生想和我好,我就是不理她,可我都是为她们好,愿她们都有一个美好的前程,幸福的人生。白薇薇,你说是不是,你看你现在多幸福,要是你和我,那就像同学们说的那样,你过的啥日子,你敢想吗?你现在的美好,也有我一份不可抹的功劳。”话说完,眼睛落在白薇薇的身上,不知是羡慕,还是后悔,也许两者居在,也许什么都不是,而是随口而说,随眼而落。也许是从心而发,真心祝福白薇薇。
白薇薇抬头瞥一眼蒋大明,干咳了两声没说话,不知是赞同他所说的,还是对他的话不屑一顾。
什么时候,什么时代,自己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自己才是决定命运的罪亏祸首,与任何人无关,谁都无法决定别人的命运。就是有人要帮你,给你搭桥,你也要给她好处,自己也是要付出代价,天上不会无源无故地掉好处,掉钞票;人不会没来由地把好处、钞票砸给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白薇薇见蒋大明,那副不受大家欢迎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当年的学霸,落到如今这地步,怪谁?要不是他选择回家照顾生病的母亲,命运会怎么样?也许他比在坐的每个人都好?起码不是现在的他,不过他棒棒哒,不要自己的前途,去照顾自己的母亲,现在像他那样的人有几个,大家都是在无情地向父母榨取,再榨取,那管你父母能否承受,就是干枯了也不放过。就像菜籽榨油,把油榨干了,还要将菜饼拿去着贡献。就拿自己来说,也不是一个好女儿,那时父母拚命挣钱、借钱供自己读书。现在自己有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拿的钱也不算少,可又给了点父母什么呢?偶尔给他们一点钱都像剐自己身上的肉,回家看他们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上学那时,父母至少一个星期来看自己一次,拿生活费,拿零花钱,买衣服鞋子,买学习用品,问寒问暖,可现在自己在怎么孝敬父母。白薇薇想着,暗自伤神,不禁对有蒋大明多了几分敬佩。
菜,一道一道地上着,酒一杯接一杯地碰着,相互恭维着,相互吹着、相互羡慕着、相互拍着、捧着,高谈阔论,天马行空,之乎者也。对于这些,同学们个个都是高手,各显神通,谁也不愿甘败下风。赞叹完人,又赞叹菜和酒。
白薇薇、赵燕、刘国语有些与众不同,他们除了迎接恭维和敬酒之外,就很少说话,不去恭维别人,也不主动去敬别人的酒。但就这样他们也应接不暇。惨的就是蒋大明,大家早已把他当空气了,没人给他敬酒,没人劝他吃菜。白薇薇虽然不时向他投来一丝歉意的目光,但也没有任何表示,这不怪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怎敢轻易妄动,谁不知道现在是八卦横气的年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