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159)
今年还腌酸菜吗
曹利君著
我跟你说今年上秋家里不要腌酸菜了。
真想吃酸菜了,就去超市花上四五块钱买一袋。便宜方便,市上卖的这种袋装酸菜牌子很多,有火锅酸菜,还有马丫酸菜,等等。
我经常买马丫酸菜,偶尔也买火锅酸菜。这个牌子的酸菜味道正宗,色泽纯正,刀工精细,完全不是我们自己先前臆想的那样这不合格那不合格。
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瞅我。我跟这两个牌子酸菜的生产厂家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完全是自己这些年吃出来的舌尖感觉。
前几天清理阳台杂物,把桶里还剩的几棵酸菜都扔了,同时扔掉的还有腌酸菜用的塑料方桶。
不腌酸菜了,还留着这桶干嘛!
下楼去小区垃圾箱扔塑料方桶和桶里剩的几棵酸菜,想起一句老话:嫌洗澡水脏,连洗澡的孩子一起泼掉。这次扔得彻底,扔塑料方桶就不是扔塑料方桶,扔桶里剩的几棵酸菜就不是扔桶里剩的几棵酸菜,而是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与一种纠缠了几十年的生活方式告别。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年年一入十月,秋菜上市这一天开始,长春城里的大街小巷就热闹起来。菜农和商贩们把大葱土豆萝卜白菜用车子运到指定地点开始叫卖。家家户户的煮夫煮妇们更是忙碌着,把一捆捆大葱,一棵棵白菜,蚂蚁搬家一样搬弄回家里,先是楼前楼后树上树下这里那里找地儿晾晒,看看晾晒得差不多了,开始进行修理,大葱归拢着一小把一小把系捆,似乎简单得多。大白菜拾掇起来却要费点事儿。挑选腌酸菜用的,操刀砍去老根儿和外面一层老帮儿,欆去老绿叶子。
还不算完。有条件的人家还要垒起炉灶支口大锅把水烧热把白菜整棵入锅焯一下沥去水分才能入缸。再简单一些的,也要用大盆清水,把白菜一棵棵洗净。
净没净呢,当然没净。洗菜的人先在心里自我这样安慰一下,吃的时候还得洗呢。那时候要好好洗的。真到了吃的时候,又改变了先前的想法,不能洗太多遍数。遍数太多,酸菜就不酸了。吃酸菜吃酸菜,把酸菜水都洗没了,那还是酸菜吗?吃酸菜要的就是酸掉牙的那股子酸菜水味儿。
老人活着那些年,腌酸菜用的一口大缸足有半人来高。
修理白菜这些前期的活儿做完,装缸腌菜又有讲究。白菜每码完一层两层,就铺进自以为干净的被子或褥子,人得站上去隔着被子褥子一圈圈地用脚把菜踩实。
老人这时候却推说自己脚臭,踩完白菜不是白菜臭了,而是一缸酸菜都得烂掉。小一辈人就这样被推举着也被鼓动着,从十来岁开始,就踩着板凳爬到缸里裸着脚丫踩白菜。
十几二十几年过去,小一辈人变成老一辈人的时候,又把同样的说辞讲给下一辈人听。
人们就是这样一辈又一辈地,把腌酸菜这个门道传承下来。
今天,许多老少家庭里的年青一代已经不被这样的说辞蛊惑,愿意吃就腌,没有就买。无论如何,是不会再裸着白白净净的脚站到缸里踩白菜。
年轻人会推说外面事情多,公司工作忙,叫老人们信以为真。
于是,腌酸菜踩缸这样的活儿,又被煮妇推给煮夫。花样翻新的是,煮妇不说自己脚臭,改说自己手气不好。一只塑料方桶桶口巴掌大,桶里面有放菜的地方,没有脚踩的地方。
在这个秋天告别腌酸菜这样的秋收冬藏活儿,一种与腌酸菜有关的生活记忆和暂时挥之不去的失落心情,都会叫人不知道忙碌了几十年的手脚一时间往哪儿搁往哪儿踩。
(待续)
2019年5月30日星期四 写在沈阳三好桥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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