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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谨以此文献给我敬爱的母亲
文‖子清一泓
闹完正月十五花灯,吃完了正月十五最后一顿团圆年饭,大年热闹的气氛也随着元霄之夜不眠的烟花烟消云散,拉开了新的一年忙碌的帷幕。第二天全家人都为自己的生计开始准备起来。母亲按照年前的计划随我弟弟去雁城市陪读——在市一中附近租了一间房子照顾我读高中侄子的日常生活。而我和大哥都在本地工作继续留守监管修近二年未完工的房子。在修建房屋二年多中,其中的艰难和委屈是常人难以理解的,这个时候只有同母亲唠叨才觉释怀。
时间真的很快一晃就到了春寒料峭的三月,潮湿的空气尽管使天色变得朦胧阴冷,但挡不住蠕动呼之欲出的春潮;好象是一夜风雨已润绿荒野,河岸的柳条已开始抽芽婆娑在温暖的阳光里。春天将用矫健的脚步踏过冬天冰封的楣门应讯而来。
在这期间我虽然去了几次雁城,但内心总是抱怨着没有抽空去探望母亲,而深深内疚。或许是近来心情不好,或许是好久没有听到母亲的唠叨了,这次出差雁城我便做了时间上周密的安排,花了半个上午时间办完所有事情。于是我拨通了母亲手机。从话筒里听得出我的到来母亲是非常高兴的。她不厌其烦反复吩咐坐公交车路线,当时我并没有太在意母亲的吩咐,还暗自好笑她啰嗦,结果后来我还是坐错过了车,在生态公园站点下了车。这时天上轻扬着蒙蒙细雨,烟雨雾绕的公园游人稀少,在公园逶径深处的凉亭里一对情侣瑟缩依偎格外惹人注目。
大略走了几里弯路,东问西寻终于找到了居住地。母亲刚好从外面回来,在胡同拐弯处我和母亲碰个正着。母亲见到我满脸都堆满热忱慈祥的笑容,她兴奋地告诉我:刚巧和几个新结识的朋友在打牌。放学了,现在该到做中饭的时候了。
望见气色不错的母亲我心里由衷地高兴。母亲已经是古稀之年了,还保持整洁的着装,花白的头发经现代技术处理显得乌黑发亮。
母亲是一个性格保守,开明,矛盾并重的人,她对陌生的环境和事物随遇而安,适应性特别强;这一灵活的特质,与她青少年时代的经历是分不开的。
解放前和解放初期我母亲随外祖父游历于湖桂两地经商,曾定居桂林,土改期回湖南老家,后经人介绍同我半知识分子的父亲结了婚。父亲虽不是一个迂腐但是个非常保守的人,刚结婚时与性格开明,年轻漂亮的母亲格格不入。从一些发了黄的老照片上我们大抵可能逮到青年时代母亲较为前卫这一缩影。然而我母亲毕竟是受过旧式教育的人,对旧时的三从四德颇为恪守,自然而然顺从我父亲的意志;我的祖父祖母农闲时在附近小镇从事裁剪缝补,自然我母亲又会一手好针线活。小时候我们兄弟姐妹的衣裳在邻里间还算得上有品位。母亲不仅心灵手巧,操业治家,里里外外都是把好能手。由于父亲从事教育工作,很少有空在家,家中的一些大大小小事被她安排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母亲一生中从事的工作很杂:在居委会时担任过主任委员,在工厂里担任车间主任和一些外勤调查工作,到节假日偶尔摆摊小兑小卖拟补贴家用。由于母亲把青春献给了我父亲,把博爱献给了我们,尽管她工作特别地努力,能力特别地强,直到退休也没有实现入党的愿望。其原因:她是家庭第一,革命工作第二。
离休后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很好,她又把全部的精力用在照顾我父亲身上,直到我父亲去世后她又毫不犹豫将爱转移到孙儿辈身上。然而母亲处世办事是非常讲究策略的,她不会因事论事而是采用迂回的方法得以表达;比如她试图缚束儿媳和她一样顺从丈夫,她就会在无意的日常生活中言传身教施予影响,至于儿媳妇是否理会她良苦用心,她不会去深究。随着年龄的变大,她生活更有规律,饮食从不挑剔,偏颇于五谷杂粮,早晚适度的步行更是风雨无阻是她每天必修课目。因此这样一来,良好的身体素质与同龄人相比更显得干净利索。
不一会儿我们便来到租住的斗室。斗室并不大,光线较暗,两张床并排开在里头;一张餐桌拟为隔断恰当好处将生活区域和学习休息区域分开,使较小的斗室显得宽敞整齐,干干净净。
母亲一进屋招呼我一边坐下,自己却忙于洗菜做饭。母亲干起活来非常麻利,她从不让我们做儿子的进出厨房,如果儿媳妇乐意进出厨房帮忙她不会阻拦。母亲烹调烧炒的菜特别好吃,相同的菜能做出不同的花样和味道;可以说我们家是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由于工作关系我们兄弟姊妹分居县城各地,平时很少见面。只有到了节假期父母都会召集我们兄弟姐妹带全家到她这儿来聚会,欢欢喜喜,狼吞虎咽地分享着母亲厨艺和免费盛宴。然而父母心甘情愿的付出仅仅分享的只是一种孙儿辈抱腿绕膝打闹的欢快的大餐。身体不好的父亲对孙儿辈的打闹虽有所不适,偶尔嗔怪几句,但这种嗔怪的责备又蕴藏几分得意,对这些顽皮的小家伙们而言好比是隔靴搔痒无关紧要。
约略过了一刻钟,母亲忙完了厨房里的事便过来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她用一双迷糊的老花眼细心端详着我,当用手抚摸我湿润单薄衣着时,她开始埋怨起我来说衣裳穿得太少了,要我把外衣脱下来让她用火烤一烤。我说不用了。但在母亲再而三执著要求下我脱了下来,当我把湿润的衣裳交付给母亲时一种久违的情愫在我心中泛扬。我想即使我们活到一百岁只要母亲健在我们永远是她长不大的儿子。
母亲挪动了一下身子打开了旁边的取暖器,温暖桔红色的光芒顿时照亮了她慈祥的面孔。这张面庞如同教堂里的圣母一样博爱一样安祥。她一边烤着衣服一边唠叨起来。母亲最关心的当然是建房进展情况。由于建房是一项复杂的工序,它涉及到左右邻居的利益,枝外生节的事特别地多。更令人头痛的是施工人员经常违背合同以怠工敲诈财物。有时候可能因内部管理上的疏忽,引起争议而伤亲情。然而母亲对这一些事情是心知肚明的。但她总是用一种宽容慈爱的心接纳稀释;很多时候她就是用这一颗宽容博爱的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我们兄弟姐妹偶尔心存议异稀释调和,而后紧紧加以凝固,使亲情以抵临到每一寸深度和依赖。然而又有很多时候由于我们的唐突,母亲也有被误会和委屈的时候,但她依然用宽容博爱的心,轻描淡写予以对待、从不耿耿于怀。当今天我很想把更多厚积于心的烦恼向母亲尽情倾诉时,面对母亲从容和大度我缄口了。
刚巧吃晌饭的时候弟弟和弟媳也来了,紧跟着侄儿也下了课;顿时不大的斗室变得热闹起来。虽然今天只是多了我一个人,也许母亲好久没有感受到这股浓浓亲情,忙里忙外显得格外高兴。
午饭依然是丰盛的。我和弟弟高兴地喝了点酒,读高三侄子对食品虽然有些挑剔,但他从来没有挑剔他奶奶做的食品,好像他永远吃不腻,津津乐道向我大话食品西游。
吃过饭后弟弟和弟媳开车去了市里上班,侄儿午睡后去了学校。可能我多喝了点酒,母亲怕错过赶车的时间,到过午才把酣睡的我催醒。
外面依旧下着蒙蒙细雨,游丝不定、缥缈的雾霾使远处的山峦叠影重重。早春的三月虽然迟缓了黑暗的到来,但无法拖拽住西天最后一绺晚霞。
我起身告别了母亲,冒着毛毛细雨匆匆而去,母亲不顾我的婉拒紧披衣裳、踏着来不及换掉的拖鞋追赶出来,执意要送我,生怕我这个也做父亲大男孩走失了,反复叮嘱我别走错了路耽误了车程。我再也不敢大意母亲的叮咛,再也不敢笑话母亲的哆嗦;当我们来到岔道上时,我握住母亲风雨中裸露冰凉的手,一股暖流在我心里流淌,我无法形容此时此刻沉甸甸的心境,但使我能真正感受母亲的平凡和大爱。青少年时代许多时候我们没有认真去解读这种微渺微稍、不经意的爱,使其不断地从身边流失,误以为母亲只言片语莫过于哆嗦;直至今天当母亲的行为复制到我们身上时才觉得这一种唯渺唯稍、只言片语的母爱是多么珍贵而伟大——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爱与它相提并论;世界上又有哪一种大爱的情结在子女面前如此赤裸呢?当我们浪迹尘世、闯荡江湖时,最牵挂的是母亲;当我们披着浑身征尘回归故里时,第一个倚门而望还是母亲。“儿行千里母担忧”浓缩了天下母亲揉碎在无限长夜的思忆;虽然这爱这情有点奢侈和贪婪,但它保障生命的轮回和艳活。然而母亲的大爱又是非常平淡朴实的,她的幸福感很简单、最容易得到满足——希望我们每天欢欢喜喜、开开心心。
我坚持不要她再送,并飞快地转身离开,但母亲还是挪了挪碎步驻足在微风细雨中目送我的背影。当我在路径尽头转折地方再一次回头透过薄暮雨扉,瞭望伫立在风雨里母亲瘦削巍峨而颤抖的身影时,我心里一热,眼角模糊、湿润了。

作者简介:
子清一泓(肖浩波),男,60岁,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