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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桃
新婚之夜,孙庆芳像木头人一样,任由丈夫在自己身上忙活一阵。丈夫发觉妻子身体毫无回应却在默默地流泪。他不屑地“哼”一声,翻身下“马”,满心不快地转身睡去,对她不再理睬。
婚后,孙庆芳按时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例行公事地尽一个妻子的本分。她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到点操作每一项工作。丈夫因在新婚之夜受到冷遇,对她表现出冷漠。他们就像激情已退,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夫妻,没有缠绵的过度就进入了平淡的生活。
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内心都很孤独。丈夫带有怨气时常晚归或约一两个朋友来家中喝酒。孙庆芳不多过问也不干涉。她唯一能排遣压抑气氛的方式,就是晚饭后独自一个人到街上去散步。
有一天,她从街上散步回来,老远就听见自家院里传出的热闹笑声。丈夫和朋友的酒局还没结束。她走进院子,说笑声从开着的窗子里传到她的耳朵。“你小子,新婚期不搂着老婆睡觉,总找我们喝酒什么意思?”“那还用说,怕控制不住,累坏身体呗!”“说说,新婚第一夜干几炮?”朋友们七嘴八舌地开着丈夫玩笑。只听丈夫拉着长音回答“秘——密。”一阵哄笑声中,有人说,“还是如实说吧,我们可都是经历过的。”孙庆芳犹豫了几秒,还是若无其事地走进屋。所有人立刻收了说笑。在丈夫的朋友们眼中,孙庆芳是个冷若冰霜的人,没有人敢和她开一句玩笑。丈夫脸上仍挂着笑容,却用旁人不易察觉的怨怼眼神看了她一眼。孙庆芳懂得这个眼神的内在含意——朋友们开的玩笑刺痛了丈夫的心——虽然丈夫轻松以对地和朋友们开着玩笑掩饰着心中的苦闷,但在他心里是个莫大的耻辱。
不管爱与不爱,夜深人静时,夫妻俩仍免不了要做爱。她闭上眼睛,顺从地承受着。慢慢地,她的脑子有个醉人的画面:皎洁的月光温柔地照在村外的小溪里,水面上泛着粼光,溪水缓缓地向远处流淌着。在小溪旁的几棵柳树间,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她倚在恋人的怀里遥望星空。恋人的手爱抚着她的身体,在她耳畔轻柔地说,“今晚,我想要你。”她满心渴望却又万分恐惧地说,“忍忍吧,新婚之夜我便完全给你。”恋人轻轻地把她放倒,亲吻着她的脸庞,手在她的乳房与小腹之间游走,“早晚还不都是一样。”她的欲火在体内燃烧,心跳在怦怦地加快。她的身体在融化,肢体在变得绵软,意识也模糊起来。她感受到身体受着冲击。她身心愉悦地享受这梦寐以求的感觉。她眯朦着眼睛,看到恋人的脸在激情地律动,她心满意足地又闭上了眼睛,不自觉地发出了轻轻的呻吟。她忘我地沉浸在此刻的幸福里。顷刻间,身体被撞击的频率加快,伴随着一声如释重负的深长喘息,时间静止,万事骤停,眼前的人泄了气一样栽倒在她的身边。她听出那声音是丈夫发出的。她清醒过来,刚才只不过是对往事的回忆和产生的幻想。一种说不清是悔是恨的感情折磨着她。
她总是控制不住去想曾经的恋人。多少个夜晚,他们在村外的小溪边约会。他对她说过多少情意绵绵的话。那双温暖的手漫过她的全身。她被撩拨得心花怒放、情欲膨胀。她几乎无法抗拒他的求索,但到关键时刻,她把握住了自己。她怀着圣洁的愿望憧憬着他们的未来。她对他说,“我不想带着恐惧心理做这事儿,我们还是留到以后成婚时,无所顾忌地、尽情地、轻松地享受爱的感觉。”他不再强迫她,但她能感受到他的失落。她有那么一点点心疼和后悔。她爱他,与其把第一次给了不爱的丈夫,不如当初给了他,那会是什么感觉?刚才,她在幻想中体会到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谁都不值得她交付。她庆幸自己没有听信恋人的花言巧语,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现在,那个背信弃义的人,让他恨得咬牙切齿。我是个坏女人么?她在心里自问。委屈的泪水又溢出了眼眶。丈夫已经打着鼾睡熟。
孙庆芳恨身边这个男人。是他毁了自己向往的幸福。恨的情感不可遏制地爬上心头,源头却不止一个。她想起那个让她心碎的夜晚,她如约来到村外的小溪边,恋人早已等候在那里。他没像以往那样迫不及待地拥她入怀,而是平静地告诉她一个令她伤心绝望的消息:我们分手吧。她不明白,他们如此相爱,他怎么忍心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她大声地质问:“是因为你转正,而我没有吗?”他沉默地低着头。她无法相信相处了三年的感情说变就变。
孙庆芳初中毕业没有再读高中,两年后在村里的小学做了民办教师。她在这里认识了比她大三岁,同她一样做着民办教师的他。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理想——通过转正,走出农村。他们因为有相同的处境和共同理想让两颗心慢慢靠近,彼此激励着学习。又一个通过考试就能转正的机会来临,他们双双报了名。成绩公布出来——他通过了,而她却落榜了。他不敢看着她的眼睛,满怀愧疚地说,“我妈已经托人在镇里给我找好了新的小学校,下周我就要调过去上班。我妈不同意我们的事儿,说你还是农村户口……”她的泪水决堤般涌出。她疯了一样跑回家。在贫穷而瘸腿的养父面前,她诉说了一切。养父拍打着她抽搐的肩头,“孩子,都是父亲无能。因为没钱供你住校,耽误了你读高中。”她抬起头,坚定地说,“我想离开这里。”养父无助地看着她,“你想到哪里去?”她说,“我想进城。你有我妈的地址,你给她写信吧。”
这十几年里,她心里一直恨着父母亲。他们在她四岁时把她送给了养父,带着到了上学年龄的姐姐和一个吃奶的妹妹回城了。听养父说,他们生活在大庆,而且父母都有正式工作,姐姐和妹妹也都学业有成。如果她想找他们,他决不阻拦。她不肯。她怨父母亲唯独把她留在了农村,这么多年,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在无数个夜晚偷偷地哭泣过。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她不接受他们的资助。她恨他们,一辈子都不想见他们。
这是她第一次和养父提出要见父母亲。几天后,她的父母和姐妹四人来看她,给她和养父带来很多的礼品。她单独和母亲做了一次交谈。母亲说,“原谅我们这么多年没来找你。当年把你留下实是迫不得已。你养父身体残疾,生活贫困,一个人养大你不容易。我们不能生活稳定了就把你从他身边接走。那样是对不起他。”孙庆芳早已是泪流满面了。她说,“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因为养父腿脚不便,我早早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做所有家务。因为我不是养父亲生,所有孩子都可以对我欺侮,就连大伯家的几个兄弟姐妹对我也是百般欺负。节假日,我不能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去玩儿,我得帮着养父下地干活,因为,他没有其他的来钱之道,只有庄稼地才是我们的生活保障。在我青春期发育阶段,我找不到一个可以关心和正确指导我的人。生理期,我没有钱买卫生棉,就垫着破布上学,一天下来,大腿里子磨破了皮,连路就不敢走……”母亲已是泣不成声,“别说了。孩子,别说了!妈这次就带你走,弥补这些年欠你的爱。”“不。我不和你们走。我要进省城。你们要是有认识人的话,帮我在省城找个对象吧。”孙庆芳冷冷地说。母亲茫然地看着她,知道没有得到她的原谅。她是不想与他们生活得太近。母亲流着泪点点头。孙庆芳最后说,“等条件好了,我会把养父接过去养老。”母亲再一次点点头。
母亲托朋友给孙庆芳介绍的对象。这个人就是孙庆芳现在的丈夫。他比孙庆芳大八岁。他的父母早已双亡,有一个姐姐多年前嫁到百里之外的一个镇上。他没有正式工作,守着父母在城中留下的两间破败的老屋等着动迁,平时靠打零工过日子。由于贫困,他年过三十了,还没有说上媳妇。孙庆芳不在乎。她在意的只是他有一个省城的户口。她不是因为是农村户口而被恋人抛弃么?那她就嫁到省城给他看看。孙庆芳对早先的恋人一直怀恨在心。她要争这口气,哪怕用自己的一生幸福做代价。
结婚头天晚上,父母亲和姐妹们都来了。母亲给孙庆芳一万元钱做陪嫁。一万元钱,算是不小的数目。许多人家操办婚礼都花费不到这个数。孙庆芳这次没有拒绝,她收下了。婚后,她用这笔钱给丈夫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他不用到处打零工了,到周边市场和各大商场门前就能拉到很多活。
新婚那夜,孙庆芳想到今后就要和这个自己不爱的人生活一辈子,心里就有万分说不出的痛苦。当她的身体被这个人占据,她绝望了。她流着泪忍受着。她真切地感受到身体的开裂,丈夫谨慎地在向她深处探索。她像被拦腰斩断一般,在剧痛中身体被撕裂了,心也被撕裂了。她留下一俱没有灵魂的身体让丈夫挖掘。
丈夫并非是一无所获。他在发现与寻找的过程中,得到一点欣慰——她的下体流出殷红的血液——这是男人占有一个女人的自豪。
几个月过去,他们仍然感觉彼此很陌生。白天他们在一起时有种莫名的尴尬和恐惧,两个人都很不自然。丈夫总借口拉活每天都出工。孙庆芳受不了与丈夫同处一室的压抑,每晚都出去散步。只有到了晚上关灯睡觉,两个人身体交融在一起时,他们才能短暂感受到属于彼此。
孙庆芳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心中有种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丈夫心里喜悦,有意向她靠近想要给予安慰,但被她的冷漠拒之千里。他不气不恼,胜券在握地随时等候她向他发出需要的呼唤。
孩子出生后,丈夫精心侍候她一个月。在这一个月的煎熬里,她几乎要精神崩溃了。出满月后的第一天,她就跑到大街上,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丈夫在大街上寻到她,气呼呼地把她拖回来。看着炕上嗷嗷待哺的婴孩儿有气无力地哭着,丈夫把积压内心的所有苦闷和怨气都撒了出来。他第一次打了她。一边打还一边狠狠地骂着,“我他妈地哪点对不起你,你却这样对我?你他妈地嫁给我不高兴,你还嫁给我干什么?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我是你的丈夫,你该怎样做妻子。”说着,他把妻子按到炕边,粗暴地扯下她的外衣,扒去她的裤子,疯狂地压在她的身上。孙庆芳毫无反抗之力,泪水横流地听凭他的捣毁。丈夫泄愤后,指着散了架一样瘫在炕上的孙庆芳训斥道:“今后,你老实在家呆着,把孩子给我侍候好,要再像以前那样到街上乱走,扔下孩子不管,我就打断你的腿。”说完,他摔门走了。
孙庆芳看着窗外丈夫离去的背影,心里恶狠狠地诅咒,“出门让车撞死你。”她回头看向炕上的孩子——她早已哭累得睡着了。她那粉嘟嘟的小脸上眼角还留有泪痕,那样子真是即可爱又可怜。你来干什么呢?这个世界有什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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