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亲和解

乔凯凯

我的父亲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商人，从最初风里雨里的在大街摆摊做生意到如今的小有成就，不得不说，他的身上是有过人之处的，至少是有一些优点和可取之处的。但在我成家之前，他在我眼里一无是处，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常常处在剑拔弩张的状态中。性格刚强的他，作风专横，向来要求我对他言听计从。可有些事情偏偏强扭不来，他越是要求我听从他，我越是想要跟他对着来，即便面对他的打骂，我也梗着脖子从不屈服。母亲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一边劝他对我说话柔和一点，一边对我讲诉父亲的不易。

我知道他不容易。少年时期遭遇家庭变故，独自出来打拼，靠着自己的努力帮家里还清了债务，让自己和家人都过上了还算不错的生活。但他的不容易又不是我造成的，凭什么拿这当做“欺压”我的资本！别人家的父亲会带着孩子出去玩耍，会把孩子高高地举过头顶，会在孩子摔倒时，伸出有力的大手把孩子扶起来……可是他，除了冷冰冰的脸和简单粗暴的发号施令，还给过我什么？所以，不听他的话就是我无声的反抗，甚至还在暗地里和他较劲。如此，我们的关系也陷入了恶性循环，最严重的时候，我们有半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结婚后，我与父亲的关系有所缓和，毕竟我是个成年人了，之前困扰我的很多问题如今也都想开了、看淡了。父亲可能有很多缺点，对我的教育方式可能也有待商榷，可这就是他，是我的父亲，每个人不都不是完美的吗？但我们之间的交流仍然很有限，也许僵持了这么多年，我们已经忘了如何像一对正常父子那样相处。

真正发生转变应该是我当了爸爸之后。儿子体质很弱，医生说可能是遗传的原因。母亲说，确实如此，小时候我的身体就特别差，隔三差五地要往医院跑，儿科病房里的护士几乎都认识我了。后来，父亲天天带着我锻炼，还用讨来的偏方给我各种食补，最后我的身体竟然一天天强壮起来。

因为不忍心看儿子生病时可怜的样子，我便向父亲讨教，向他打听当年带我锻炼的“经验”。父亲先是一愣，继而打开了话匣子，“都说三冬三夏才能娃娃，可你那时候都四五岁了，身体还很弱，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像两三岁的孩子，你不知道那时候我花了多少心思……”

父亲从我生下来开始说，一直说到我十来岁时还滔滔不绝。让我吃惊的是，有关我的那么多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得那么清楚。他说我七岁的时候因为淘气摔了一跤，膝盖刚好磕在石头上，当时流了很多血，还去医院缝了两针。我抚着膝盖上一个小小的伤疤，暗笑，它在我身上存在了这么多年，今天我才知道它的来历。

后来，我便时常向父亲请教，父亲有时也会主动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最近打听到的“秘方”。偶尔逛商场时，除了给母亲买东西外，我会顺便给父亲也买上一件衬衫，只是在递给他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说因为打折才买的。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父亲跟我说话时变得温和起来，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盛气凌人。

在岁月长河的慢慢流逝中，我与父亲之间那道深深的鸿壑，竟不知不觉地填平了。在我几近不惑之年，终于与父亲达成了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