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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新词惹的祸
（故事）
广 木
金芳是桑干河畔暖水屯村妇女主任，别看官不大，事情还不少。这不，村里搞美丽乡村建设，她整天跟下乡工作队的小白在一起忙这忙那的，再加上丈夫在外地打工，婆婆对她有点儿不放心，可又不好明说，只好在暗中观察。
这一天，金芳回来穿了件时新衣服，一进门在婆婆面前转了一圈：“妈，有范吗？”“有，有，在锅里热的咧！”“啥？在锅里热的咧？”“你不是问有饭吗？我知道你忙得顾不上吃饭，我怕饭冷了就热在锅里了。”“哈哈……妈！我说的‘范’跟你说的‘饭’是两码事。”“你说的不是大米饭？”“咳，我说的是我穿这件衣服有没有‘范’，也就是说有没有风度、风采、风范的意思！”“噢，就是说模样好不好看，对吧？”“嗯，就是这个意思！”“如今这年轻人们新词不断变幻，那天你还说是什么‘帅呆了，酷毙了’，今儿个又变成‘有范’了，闹得我们老年人真是一愣一愣的。”“不懂了吧？这就叫代沟啊！”“啥？扁担啊，还‘带钩’呢？”“不是那个带钩子的带钩，是两代人之间思想上的距离，就像条沟一样。”“哦，就是这么个‘代沟’啊！我明白了，你们常说的沟通沟通，就是叫这条沟通了，对吧？”“妈，您还挺能发挥啊，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时，金芳的手机铃响，只听她接电话：“嗯，好，小白，那就来我家吧！……嗯，我等你！”
婆婆听到“小白”两字特别敏感：“金芳，你说的小白，是不是下乡工作队的那个小白？”“嗯，是他！”婆婆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儿媳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整天跟着在外头噶混不说，今儿个还要往家里领啊！好，我假装有事先离开，待会儿……哼！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要干些啥！想到此，她对金芳说：“金芳，今儿个有你在家，我就出去跟那几个老姐儿们玩会儿条子牌去。”“好，妈，你去玩吧，我先吃口饭！”
婆婆前脚刚出门，小白后脚就到了。近几年美丽乡村建设，什么街道硬化亮化、文化广场、体育设施、安全饮水、垃圾处理等方面的工程都已完工，这几天正在进行厕所改造。昨天晚上，与小白一起下乡的小刘因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今天村委会办公室装修，小白只好到妇女主任金芳家，用她家的电脑继续工作了。
“金主任！”小白喊着走进堂屋。“小白，在家里就甭称呼什么主任了。”“也好，那就叫你金芳姐了。”“你吃饭了吗？跟我一块儿吃吧！”“不了金芳姐，我已经吃过了，你先吃 吧！这些时，工程设计没少麻烦你，待会儿咱们还得从电脑上看看马桶用哪种品牌的比较合适。”“我说小白，你和小刘下乡为了美丽乡村建设帮助我们村里工作，我还没说客气话咧，你倒先跟我客气上了？”“不是客气，你们村两委班子在美丽乡村建设中的确费劲不小哇！”“当干部为乡亲们服务不是应该的吗？来，进里屋，咱们上网查查看。”“我等会儿，你还是先吃饭吧！”“早晨饭好说，扒拉两口就行。来吧！”二人说着走进里屋，拉住了窗帘。
婆婆悄悄地溜进来，见里屋拉着窗帘，听得一男一女正在说话……她想：肯定没干什么好事！便蹑手蹑脚地到门外偷听——“什么……戴套？”她听到这句话急得在地上转了一圈，正要闯进去，又一想：我还是再听听吧，万一弄错了咋收场呢？她又凑近门边继续偷听——“……亲？还亲上了……摸摸大，摸摸大……”婆婆边听边不由自主地念叨着……
“大娘，您还挺时髦的啊，您也懂得‘么么哒’了？”婆婆只顾偷听，没注意被刚进屋小刘的话音吓了一跳：“哎哟，是小刘啊，你咋才来？他们都……”一指内屋，“亲上了……摸摸大了……”
“我昨晚有事回了趟家，这不，起早坐公交才到。看来他们俩都看好了，也许定准了。”“啥？他们俩都看好了，也许定准了？”“嗯，是村委让定的。”“果然没有看错，甭看她表面还是那样，其实她是早有外心了！”婆婆生气地说，“还是村委让定的，村委也管得太宽了吧？”“大娘，您是怎么了？这都哪里对哪里呀？”“难怪他们明目张胆地来家里呢，原来是看好了，定准了！我那窝囊废儿子呀……”婆婆坐在地上哭起来，边哭边絮叨着，“你媳妇儿都这样了，跟别人好上了，快跟你离婚了，你还蒙在鼓里呢，还在外面打工受苦咧，图个啥呀……呜呜……”小刘莫名其妙地：“大娘，您怎么了？哭啥呢？”
金芳和小白闻声从屋里出来：“妈！你这是咋咧？你不是去玩牌了吗？”“问你自个儿吧！”“问我？问我什么？”“你做得好事！”婆婆从地上起来，指着金芳，“你就是趁着我去玩牌的机会好那什么……哼！跟你说吧，我早就看你苗头不对，才故意哄你说是去玩牌的……”
小白看一眼金芳：“大娘，您是不是误会了？”“我误会啥？小刘都说了，你们也许看好了，定准了，还说是村委让定的，这会有假？再说了，大白天的你们拉着窗帘干啥？还说那些话，我都……都羞得说不出口来……”
小刘、小白、金芳一听，不由得大笑起来。
金芳婆婆莫名其妙地擦了擦泪眼：“你们笑啥？”
“妈！你都搞错了！”“搞错了？不可能！我问你，你们说的‘戴套’是咋回事？”“咱们村不是正在进行厕所改造吗？”“这我知道，甭打岔，回答我问你的话。”“我这不是正在回答吗？厕所改造要像城里人那样，把蹲坑变成马桶，可是冬天冷，坐在马桶上会很凉的，所以我们想给马桶圈儿上戴个套，坐在上面不就舒服了吗？”“哦，是这样……那你们拉窗帘为啥？”“因为阳光太强，照得电脑看不清楚，拉上窗帘不就能看清楚吗？”“这……那……摸摸大，又是咋回事啊？”
小刘在一旁说：“大娘，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吧！”“噢，对了，小刘，你刚才还说我挺时髦的，也懂什么‘摸摸大’了，其实我是听小白在屋里说的，他还说‘亲’，屋里就他俩，你说他会亲谁咧？”“大娘，其实这个‘亲’和‘么么哒’都是新兴的网络词汇，网上购物的时候常用的，表示亲近的意思。”
“我刚才就是在网上语言聊天时说的呀！”小白解释道，“网上的客服都这么说，我也跟她这么说了两句，没想到引起了这么大的误会啊！”
“哦，是这样的……”大娘似乎明白了，可突然又想起，“小刘你说的‘他们俩都看好了，也许定准了，还是村委让定的。’这又是咋回事？”
“呵呵，大娘，我说的是坐便器，也就是马桶，他们俩都看好了就可以定准购买，因为这件事是村委决定让我们三个人办的，昨晚我家里有事回去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我就让他们俩看好了该定就定，别等我误了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都让我给想歪了、闹拧了！”大娘这回全明白了，“小白，大娘对不起你啊！”
“没关系，大娘，不知者不怪罪嘛！”
“金芳，妈也对不起你啊，不该那么疑心你。其实，我是见如今的人们，有的媳妇外出打工跟大款跑了，有的男人外出打工媳妇在家跟别人好了，还有就是不管男人女人、大人小孩，也不分在什么地方，整天低着头玩手机，连饭也顾不上吃、觉也顾不上睡，还搞那叫什么‘网恋’，为这事闹离婚的可多得去了。我也是害怕呀！”
“妈，我来咱家都十五六年了，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爱情不专一、对婚姻家庭不负责的人！为了自己所谓的幸福、爱情，丢下自己亲生的孩子不管不看，移情别恋，这还算人吗？”
“说得好！”小白和小刘为金芳鼓掌。
“我这人就是有啥说啥，不会闹那弯弯绕绕。”金芳进一步说，“我们家要房有房，要车有车，孩他爸人老实，对我又挺好，我忙我的事，婆婆常年给我做饭，去哪里找这好茬呢？说句心里话，现在就是有人想诱惑我，叫我离婚我也不干！”
“好啊，这我就放心了！”
小刘说：“大娘，之所以发生这些误会，其实最主要就是您不懂那些新词！”“就是么，刚才还闹了个笑话咧！金芳买了件新衣裳，一进门问我‘有范’吗？我还以为是问吃的饭呢，我说在锅里热的咧！”“呵呵，这就叫代沟啊！”“对，金芳刚才也这么说。看来，我也得与时俱进，学学新词，早点把这‘代沟’填平它，免得再闹笑话呀！”
“好啊，妈，这回有啥新词我教你。”
小刘问：“大娘，我先问您个简单的考考您行吗？”“行，你问吧！”大娘来了兴致。
“说身体瘦弱，您知道叫什么吗？”“瘦弱就是瘦弱么，还叫什么？”“叫‘骨感’。”“骨感？就是说感觉到骨头了？”
小刘又问：“大娘，您知道现在的胖妞叫什么？”“胖丫头？”“不对，叫‘小月月’。”“小月月，哦，就像月亮那么圆。”“形容年轻帅气、感情单纯的人叫什么？”“我一说就错，不敢说了。”“叫‘小鲜肉’！”“小鲜肉？这名称听得就可爱！”“还有，减肥叫‘塑身’，嫁不出去的姑娘叫‘剩女’，半老的女人叫‘资深美女’，痛快叫‘爽歪歪’，发疯叫‘非理性亢奋’，意见合一叫‘共识’，你我受益叫‘双赢’，亏损叫‘负增长’，关系密切叫‘零距离接触’等等可多了。”小刘一口气数说着。
“不管咋说，都是拣好听的说对吧？”“嗯，倒也是这样。”“如今这社会发展得那叫个快呀，像我们这把年纪的人，出门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了，改革开放刚开始那几年不管见谁都叫‘师傅’，见女孩子叫‘小姐’，后来这小姐变味了，不敢叫了；叫姑娘吧超龄了，叫妹子吧差辈了，叫闺女吧说你想占便宜了；不像过去，不管见谁都叫‘同志’，挺亲切的，现在听说‘同志’这称呼也过时了、变味了，你说该咋办？”“就像您老刚说的，与时俱进，学习新词吧，碰到女的别管多大都叫她美女，碰到男的叫帅哥，准高兴！”
“好，听你的——小鲜肉！”大娘喊道，“咋不答应啊？”
三个人一愣，异口同声道：“怎么，这就用上了？”
“这就叫现学现用嘛！”大娘高兴地说，“小鲜肉，你们刚才不是说怕凉，要给那个马桶圈戴套么？”“是啊！”“这个套就甭掏钱买了，挺贵的，我就会织。”大娘比划着，“其实，我们跳广场舞的那些姐妹们都会，当年我们都用钩针织过垫子、书包、手套什么的，闲也是闲着，只要买点线，我去发动那些姐妹们，就能义务为各家织套！”
“好啊！”三个人一起鼓掌。
“你看看，都是那些个新词惹的祸！弄得我捉‘奸’不成，倒还揽上活儿了！”大娘一句风趣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根据本人戏剧《驻村囧事》改编，《故事会》主办的《故事中国》网站发表
简介：广木，男，河北省涿鹿县人。本名杨存山。河北省曲艺家协会会员。张家口京畿民间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曲艺戏剧研究会主任。桑干河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多本作品集并获多种奖项。非凡中国艺术社团特邀嘉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