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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又梦见父母了,醒来时眼里满是泪水……
连我自己也说不清,这是多少次在梦境里找寻父母了……
我16岁那年,正值中年的母亲离我而去了……
我31岁那年,刚过花甲的父亲又离我而去了……
遇上同事的父母来单位看望自己的儿女时,抑或是同事的父母来单位找儿女办事时,我就下意识投去十分羡慕的目光,总在想,要是爹妈健在,也会来看我,找我……
遇上星期天或节假日,有时在路上碰见同事问起他们“去哪儿”。抑或是给同学朋友打电话问起他们“在哪儿”,当听到“回老家看望老人”的话语时,我的心里就会涌起深深的伤感和失落,总在想,要是爸妈也健在,我也会回老家……
遇上放暑假或寒假,当同事、同学、朋友大多把孩子送到爷爷、奶奶身边,而儿子高翔只能留在自己身边,偶尔送到伯伯、姑姑家,我就会从心里感到遗憾。儿子除了上幼儿园时曾在爷爷身边呆过一段时间,6岁时就失去了在爷爷、奶奶身边撒娇的机会。我总在想,要是爹妈健在的话,儿子也会和同龄的孩子一样,每逢放假回到爷爷、奶奶身边……
偶而在书中读到一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对这句话,我真是感同身受。我到哪里去赡养父母,到哪里去孝敬父母,到哪里去体会与父母在一起的幸福?
漫漫十年光阴,我终于寻觅到一个地方,那就是——梦境。我在梦里找寻父母,梦里回忆父母,梦里缅怀父母,梦里感恩父母……
梦里,回到孩提时,又看见父亲的“宝贝”……
从我记事起,就记得在父母住的房间北墙上,整整齐齐贴了几排方方正正的厚纸,上面有五角星、小红旗、黄的花、黑的字,还盖着红圈圈。哥和姐告诉我那叫“奖状”,妈告诉我那是爹的“宝贝”。
“奖状”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我们家有那么多,而那些小伙伴家里怎么没有?爹的“宝贝”是在哪儿买的,为什么贴在墙上,而不是锁在柜子里?疑问和好奇,让我想用手去摸,想把它拿下来玩。
趁父母不在家,我脱了鞋,顺着木椅爬上桌子,踮起脚尖,终于用小手摸到了那些被叫做“奖状”的厚纸,摸到了爹的“宝贝”。挺好玩的!疑问还在,好奇也没有溜走,又添了些许兴奋。
有时,我会趁大人们去地里干活,把一群小伙伴引到家里来,让他们远远离桌子站着,然后,我站在桌子上,用一根长木棍,指着一张张的“奖状”,给他们歪讲一通,炫耀一番。
爬上桌子,去摸奖状,成了我十分喜欢的玩耍项目。
有时,被哥和姐看见,他们会告诫我:“别用你的小手把奖状弄脏了,小心爹回来打你屁股。”
被妈遇到,她会马上把我从桌子上抱下来,埋怨我:“你可别去惹你爹的火,这些都是你爹十几年当生产队长,用汗水八瓣换来的宝贝。”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爬上桌子,又去摸奖状。正当我玩得高兴时,猛一回头,见爹就站在屋子中间,吓得一激灵,冒出一身冷汗。爹没吭声,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从桌子上站到了爹的跟前,一直是战战兢兢的。爹说了一声:“把鞋穿上!”然而,爹并没有像哥和姐说的那样“打屁股”,也没有像妈说的那样“惹得火”,而是告诉我,第二天他叫我起床,跟着他去出工。
第二天早上,爹把我从梦里拽起。出了家门,爹走得很快,喊我“跟上”。爹带我到了生产队那根碗粗般笔直高挺的钟杆前,然后动手敲钟,只听“当——当——当——当当当当——”。洪亮的钟声在寂静的清晨很响,很亮,很脆,激起远处的回声,传进我的耳朵。
习习晨风中,一眼望去,爹左手叉在腰间,右手紧握钟绳,眼睛直视前方。爹敲钟的样子,让我感到他是那么高大,那么威武,那么精神抖擞!
生产队的社员很快聚拢在钟杆前,爹开始派活。他站在一块石头上,双手叉腰,说了几句话,然后,左手一挥,一些社员离开了;右手一挥,一些社员又离开了。接着,他转过身,右手从后向前一挥,一些社员跟着他走向麦场。爹派活时的话语、神情和动作,是那么利索,那么干练,那么潇洒自如!
我暗暗想,等我长大了,能不能像爹一样威风,一样干练……
到了生产队的麦场,我被爹安顿在看守麦场的老大爷身边,临走,他丢下一句话:“别乱跑,好好看着!”然后和社员们开始忙活了,我睁大眼睛,像手电光一样,时时跟着爹的身影……
只见爹一会顺着梯子上了麦垛,用麦杈把堆积起来的麦捆往场里扔;一会又把一条长绳绑在腿上,手拿长鞭,赶着拉着碌碡的牛碾麦,一会又手持木锨在麦堆前扬起了场,一会又跟社员把装好小麦成袋成袋地往库房里运……
这时,看场的老大爷摸着我的头说:“小家伙,你爹今天带你来麦场,是不是让你看他怎么干活?你两个哥和姐以前都来过。”听着老大爷的话,我似乎能明白一些什么,但还是不太懂。看着我懵懵懂懂的样子,老大爷笑了,他说:“你爹的这个队长,是干出来的。不管是在麦场,还是在地里,他可是啥活都通,而且是样样走在前。瞅瞅,他干起活来,多利索!”
跟着爹从麦场回到家里,爹洗完脸,带我进了他的房间,他指着墙上的“宝贝”说:“这些奖状,是我和咱们生产队社员干活干出来的,是用汗水换来的,得来不易;这是县上、乡里对我和社员们所干得活的一种肯定,非常珍贵。我十分看重,也十分珍惜,咱们全家都应该看重它,珍惜它,不能把它当摆设,更不能当玩具,知道了吗?”听了爹的话,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爹笑着说:“等你以后长大了,也得很多很多的奖状,贴上满满的一墙。”
梦里,回到孩提时,又翻起母亲的“秘密”……
小时候我很调皮,总喜欢在家里乱翻。一天,在爸妈的房间里,我翻到炕席下面时,发现底下压了很多鞋样,顺手拿了几张,脱了鞋,一个个在脚底比划……顺着炕席,再往里翻,看到有几摞硬纸板,大小一样,整整齐齐,拿起来翻看,发现都是家里用过的废纸板剪成的,白的那一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心想,这些纸板是做什么用的?是用来剪鞋样的吧?哪干嘛又在上面写了这么多字?
有一次,我从炕席下拿了几张硬纸板,在院子里玩,被大哥碰见,他紧走几步,到了我跟前,从我手中夺走了那几张硬纸板,很快送进了爸妈的房间。岀来后,他很郑重地告诉我:“那些纸板,是咱妈的秘密,你以后千万不要乱翻!别说是咱们兄妹几个,有时连爹也不让看。”听了大哥的话,我顿时感到那些硬纸板的份量……
过了好久,怎么也压不往好奇的心理,我再次翻起炕席,去找……我愣了,妈的“秘密”不见了,独独留下鞋样躺在炕上。
妈的“秘密”里都有些什么呢?有哥哥、姐姐上学的分数吗?有我每天喊唱的歌谣吗?有妈给我们讲过的故事吗?有我想要的“好吃的”吗……
一天,我从外面玩泥巴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方桌旁,坐着两个客人,爹正在给客人切西瓜,妈在灶房烧开水。客人看到我,笑着喊道:“来,过来,洗洗手,吃西瓜!”我站在院子里,怯生生地没有挪步,当爹发了话后,我才慢慢走过去。
噫!那个年轻的客人,正捧着一摞硬纸板在看。那不是妈的“秘密”嘛?妈的“秘密”不是不让别人随便看吗?客人看这些硬纸板干嘛呀?
客人看得很仔细,看完后,把那些硬纸板码整齐,交到妈的手上,妈又抱着那些“秘密”进房间了。
这时,那位年纪大的客人,摸着我没怎么洗干净的脸蛋,问爹:“这是老几,上学了没有?”问完,对我说:“你们的妈,十八岁入党,当了妇女队长,这么多年,开会学习从不含糊,真是不简单哪!”我没大听明白客人的话,但从大人们的言谈中,我依稀清楚两位客人是公社来的,依稀知道妈妈的“秘密”与她是党员有关……
从此,我再也没有去乱翻妈的“秘密”……
随着年龄渐长,我对妈的“秘密”增添了许多敬意……
梦里,回到少年时,又捡拾到父亲的烟盒纸……
给爹跑腿去小卖部卖烟,是我们兄妹几个都喜欢干的一份“美差”,因为有时会得到找零时给的糖块或糖豆。而我,经常是爹指定的“小跑腿”,自然得到糖块、糖豆的机会就会很多。为了不至于错过“跑腿”的机会,我经常盯着爹抽到烟盒里最后一根烟。这样,就又多了一趟“跑腿”,那就是把空烟盒沿着粘贴线拆开,把烟盒纸送到爹住的房间里的抽屉。
送烟盒纸时,我跑得很快。拉开抽屉,一放,就急匆匆地去领那份“美差”了……很少去仔细看那些自已放过的烟盒纸。
有一年腊月的一天,家里开始清扫屋子,我和小妹的主要任务擦桌子和椅子。妈告诉我们俩,把桌子里里外外都要擦干净。我和小妹便拉开了桌子中间的长抽屉,可能是手劲小,没有兜住,抽屉一下子翻了,爹的烟盒纸撒得满地都是,还有许多长短不一的小铅笔头。我和小妹都慌了,赶忙把抽屉放在地上,弯腰一张一张捡起了烟盒纸,一个一个捡起了铅笔头。捡拾中,我看到烟盒纸的背面有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字,有的字中间还有画的“图”,这些用铅笔画的图看上去很粗糙,但我和小妹大多都认得,要么是铁锨的样子,要么是耙地使用的耙的样子,要么是田地成垄的样子,要么是棉花积垛的样子……
我俩正在匆忙的捡拾,爹进来了,他没有作声,只是把捡拾起来的烟盒纸拍打拍打,重就按大小码整齐,放进了抽屉。
终于捡完了,我和小妹战战兢兢的站到了爹的跟前,爹没有训我们,只是眼里含着稀有的泪光对我俩说:“你们俩要好好上学,将来做个有文化的人。我小的时候,想念书不能念。现在当生产队长,报纸和文件要听别人念,自个想记个东西,连字都写不全。唉……”
这是爹在我们面前发岀的稀有的叹息声。
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我时常想起捡拾到父亲的烟盒纸。
我捡拾到的仅仅是父亲的烟盒纸吗?那一张张花花绿绿的烟盒纸,给我的是一种力量,一种激励我在书山中顽强攀登的力量啊……
梦里,回到少年时,又端上了母亲的手擀面……
从小学到初中,我一天天长大。个子在长,饭量也在长。原来妈擀一趟面条,就够全家人中午吃了。渐渐地,两趟面条,到最后哥还说没吃饱。
但不管是一趟面条,还是两趟面条,妈总是不吃,她擀完面条,总是盛一碗面汤,拿一块凉的玉米面馍,就着咸菜或者是酱吃。我问过妈,妈说她从小就不爱吃面条。既然妈不爱吃面条,我们兄妹几个也就很放心的“胡噜、胡噜”地吃起了妈擀的香喷喷的面条了……
中午放学回来,一进门就习惯地喊:“妈,吃面条——”,偶尔一顿饭不是手擀面,我还会皱一下眉头,抽一抽鼻子,“怎么不擀面条呢?”
有时出去玩疯了,大哥在巷里喊我回来吃饭,我老远就问:“什么饭?”大哥只要说一声:“面条!”我就会撒欢地往家跑。如果回应的不是“面条”,我就会腻腻歪歪半天回不到家。妈的手擀面,似乎已经成了召唤我回家的“灵丹妙药”。它能使我回家的脚步变得更快,能使我放假的归途变得更近,能牵引着我回到父母和兄妹的身边……
后来,妈得了氟骨病,瘫痪在床,再也不能给我们做手擀面了。家里爱吃面条的习惯一直保留着,只有大姐、二姐,后来还有大嫂、二嫂以及小妹,轮换着给我们做手擀面了。那时,我有了一个重大发现,原来妈以前给我们撒了一个大谎,她也爱吃手擀面。因为经常会有姐、嫂或小妹问妈想吃什么,她似乎想也不想,随口就应的是“擀面条”。
有一次,我提说这件事,大姐摸着我的头说:“憨娃,妈不是不爱吃面条,她是怕咱们兄妹几个不够吃。妈这些年,够苦的了。”
从此,我经常会想起妈的手擀面,心中常念擀面条却不吃面条的妈……
梦里,回到了以前,又是泪眼模糊……
上初中的我,星期天坐客车到运城,见到在病床上躺着的妈。妈说:“你正在念书,这里有你姐、你妹看护,你去书店看看书,买些有用的书吧。”还不怎么懂事的我,听妈的话就去了。我怎么就放弃了跟妈多呆一会儿的机会?我怎么知道那时距离我永远离开妈,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工作以后的我,星期天回到父亲经营的果园,听爹给我讲他当生产队长、当村长时的一些事,有些我记住了,有些我没留心,他好几次给我说:“你上学时是在四堵墙里,现在你教学也是在四堵墙里,从那个四堵墙出来,走进这个四堵墙,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当时心高气傲的我,怎么就没多听听爹的教诲?我怎么就没有珍惜爹传给我的人生经验呢?我怎么知道先是一个星期回一趟家,后来是两个星期回一趟家的我,跟父亲交流的时间是用小时在计算呢?……
大姐是个急性子,干活很利索,说过她年轻时从来不怎么留心什么日子或什么事,但妈去世后,大姐留心的日子、留心的事多了。每到星期六的上午,她就会留心二姐、我、还有小妹谁放学回家,是想吃面条,还是想吃烙饼,谁的衣服要补了,要添了,要置新的了,谁上学时要带钱。我上大学时,每次去学校,大姐都要让我去一次她家,她和姐夫总是鼓鼓囊囊地往我的包里塞吃的、塞钱。包,塞破过;带子,抻断过。可是,她和姐夫依然如故。
我想,母爱在大姐这里延续,一直延续到现在……
大哥不太爱说话,做的比说的多。记得上小学时,有一次放学回来,我缠着妈要买算盘,四块五毛钱,第二天老师要检查。妈说“过几天再买”,我坐在地上就哭 。这时揣了一块凉馍的大哥,说他出去想办法。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皱皱巴巴的旧五块钱。后来我才知道,大哥是跟着村里比他大七、八岁的成年人去装料脚石了,干了整整一夜,听说那活很危险,邻村就有人被压在塌下来的料脚石下,再也没出来……
拿着大哥用汗水浸透的五块钱,我的眼泪不由夺眶而出。泪眼朦胧中,我似乎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二哥的力气大,在生产队里干活肯卖力气是出了名的。我上初二的时候,得了贫血症,在运城住院,一直是爹在陪床。有一天,二哥来看我,问我,爹去了哪里?我告诉他,是医生叫去商量输血的事了。他说,干嘛要掏钱用别人的血呢?说完,便去找爹,找医生。第二天,我血管里淌进了二哥鲜红鲜红的血。
血浓于水,血脉相连,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兄弟间的情谊越来越深……
二姐和小妹,无论是照顾卧病在床的母亲,还是照料失去母亲后的父亲,经历了怎样的苦、怎样的累,做出了怎样的牺牲,我能做的只有铭记在心,镌刻于心。依稀,从她们身上,我仿佛看到了父母的影子……
梦里,找寻父母;醒来,缅怀父母……
父爱,在延续;母爱,在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