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花美草是知音
——读《笔花砚草集》
李晋
幼时,每到六月前后,外婆总会到街上去买白兰花,淡雅的白兰花,被阿婆们整齐地摆放铺有花布的篮子里,花枝上穿着一根细细的铅丝。买来的白兰花,外婆会系在她和我的衣领上,祖孙俩走着,那清香也随之一路散发。现在,在我的案头,还摆放着三盆虎须菖蒲,码字累了,我会拿起闻一闻,看上一会。花草,一直伴随着我的生活。
美化环境、净化空气是花草的主要功能,然而诸多花草的生长习性、文化典故、附属价值等信息,我想大众未必能知,在我新近所得的这本《笔花砚草集》中,既有对夹竹桃、虎耳拾草、兔耳生花、紫荆等花草的梳理,又有对传统农书、东瀛花草图谱、英伦植物图书等植物题材书籍的读书札记,读者或园艺爱好者皆可从书中获得真知。
《笔花砚草集》图文并茂,其书由作家沈胜衣和画家许宏泉合作完成,沈胜衣文风清丽,视野开阔,引经据典间,不失严谨考证;许宏泉的画,逸笔草草,潇洒自如,其中有几帧是在颖拓汉砖基础上绘画而成,古趣天成,意象生动。
画家齐白石曾刻赠一印给同道凌文渊,其印文“一代精神属花草”为画语,亦是对花草品性的褒扬。《笔花砚草集》在对花草细致化描述过后,着力对这种“一代精神”进行了释解,如花如桃、叶似竹的夹竹桃,可用作杀虫剂、可入药,可治理环境。在古代意大利,还是葬礼的装饰花。夹竹桃在作者心目中,“有着柔弱却坚韧的勃勃生机,无视哀亡,自顾自‘开得正欢’——生灭循环中,自有天道”。“一头联系着死(包含其剧毒),另一头联系的是生(再恶劣的环境也可生长)”。带有端然气度的夹竹桃,被作者深情地赋予了坦荡君子所具有的内涵。
再看因开黄白花而得名的金银花,有坚贞之品格,越冬而不死,故有“忍冬”别名。古代艺术品中,忍冬花纹被大量运用——其越冬不死可比喻佛教的灵魂不灭,轮回永生。看到此处,我不由上网查看了忍冬纹饰,其缠绕卷曲,形如云气,如火焰,气势旺盛。但作者觉得金银花和忍冬的名字相互冲突,忍冬代表传统道德的正面意义,金银花则披金戴银含世俗意味,在这种俗名雅质,同集于身的植物身上,作者看到了矛盾对立的圆融统一,大俗大雅的共存并举。造物者的神奇,植物命名者的就物论物,让金银花顺随世俗地在人间生长。
古往今来,花草被研究者细密勾摹,细致叙说。《笔花砚草集》罗列了此类书籍读后心得,《花画与花文》介绍的是《满庭芳——历代花卉名牌特展》,在这本汇集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历代花卉绘画的画集中,作者对荷花画作尤为偏爱,他觉得明代陈老莲所绘的红莲构图极精,太湖石后,一朵丰满的红莲探出头来,莲花酷似婀娜的佳人,在石头的掩映下,那份饱满而娇羞之态益发动人。由这张画,他联想到“花文与花画合起来看才好”,但他在结尾又想到抛下书,看花去更好。从室内赏画到室外观花,这由表及里的观察,定使人获益匪浅。
花草是人类永远的朋友,一花一草皆有情。在忙碌的人生旅途当中,适时停下脚步,赏读《笔花砚草集》,按书索骥地去野外探寻花草的生命奥秘,这无疑是人生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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